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叶苏玉惊呼一声,快步赶来:“月儿!你没事吧?”她拉起叶苏月的手,只见她白皙的小臂上已经被烫红了一片,起了几个明显的水泡。
“怎么回事?!”永安公主也皱着眉头走了过来,厉声质问那小宫女。
“奴婢……奴婢脚下滑了一下……”小宫女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没用的东西!拖下去!”永安公主不耐烦地挥挥手,立刻有婆子上前将那哭求的小宫女拖走了。她转而看向叶苏月,脸上带着一种虚假的关切,“叶姑娘没事吧?这奴才毛手毛脚,真是该死。快,传府医来看看。”
“不必了。”叶苏月甩开叶苏玉的手,忍着臂上的灼痛,声音冷得像冰,“一点小伤,不劳公主费心。民女自己便是医者,处理这点烫伤,还不在话下。”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永安公主。这“意外”,未免太过巧合!方才那宫女跌倒的角度和力道,分明像是被人暗中推了一把!
永安公主对上她的目光,竟有一瞬间的心虚,随即恼羞成怒:“叶苏月,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怀疑是本宫指使的不成?”
“民女不敢。”叶苏月语气淡漠,却字字清晰,“只是提醒公主,府上的下人,是该好好管教了。今日是民女运气好,只伤了手臂,若他日冲撞了更贵重的客人,或是伤了公主玉体,恐怕就不仅仅是拖下去那么简单了。”
她这话,夹枪带棒,毫不客气。
永安公主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叶苏月:“你!”
“公主殿下息怒。”一个温和的男声插了进来。众人回头,只见回廊下那几位年轻公子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开口的,正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白大人”。他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更显得长身玉立,风流蕴藉。他目光扫过叶苏月手臂上的烫伤,又看向永安公主,唇角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不过是个意外,叶姑娘受了伤,还是先处理伤势要紧。公主殿下设宴本是美事,何必为这点小事动气?”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永安公主似乎对他颇为忌惮,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个笑容:“白大人说的是。是本宫一时情急了。”她狠狠瞪了叶苏月一眼,不再说话。
白大人这才将目光转向叶苏月,淡淡道:“府中有上好的烫伤膏,刘太医也在前院。叶姑娘若不介意,可随在下去处理一下伤口。”
叶苏月看着他那双看似淡漠,实则洞悉一切的桃花眼,心中明白,他这是在替自己解围,也是在给永安公主台阶下。她若再坚持留在这里,只会让冲突升级,于己不利。
“多谢白大人。”她微微颔首,不再看任何人,跟着白大人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走出荷花池畔,喧嚣渐远。白大人并未带她去前院找刘太医,而是径直将她引到了一处临近水榭、颇为清静雅致的厢房。
“这里有清水和干净的布巾,姑娘可先自行处理一下。”白大人指了指房内的陈设,又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盒,“这是宫中所赐的‘玉露生肌膏’,治疗烫伤有奇效。”
叶苏月接过药膏,道了谢。她自行用清水小心清洗了伤口,那水泡看起来颇为骇人。然后,她打开那玉盒,一股清凉沁人的药香立刻散发出来。她用指尖蘸了少许莹润的膏体,轻轻涂抹在烫伤处,一股舒适的凉意瞬间覆盖了火辣辣的疼痛。
白大人并未离开,而是抱臂倚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动作熟练地处理伤口,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那‘赤血幽兰’,公主是从何得来?”叶苏月忽然开口,头也没抬。
白大人眉梢微挑,似乎并不意外她会问这个:“据说是南疆某部落进献的贡品,皇上赏给了皇后娘娘,公主前几日入宫,瞧着稀奇,便讨了来。”
贡品?叶苏月心头一沉。若此物真是“摄魂妖姬”,是通过正规渠道进入宫廷的,那背后牵扯的可能就更深了。
“姑娘认得那花?”白大人语气随意地问道。
叶苏月涂抹药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白大人以为呢?”
白大人笑了笑,不置可否:“公主年幼,喜好猎奇,未必知晓其利害。不过……”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有些东西,看着艳丽,却往往暗藏杀机。姑娘今日应对,很是稳妥。”
他这是在提醒她,永安公主可能并不知情,但也暗示了此物的危险性,并且认可了她方才没有当场揭穿的做法。
叶苏月垂下眼帘,继续上药:“民女只是不想惹麻烦罢了。”她顿了顿,又道,“今日之事,多谢大人解围。”
“举手之劳。”白大人淡淡道,“况且,老太君服了姑娘调整的方子,这两日精神确实好了不少,还未曾谢过姑娘。”
“分内之事。”叶苏月语气平淡。
伤口处理完毕,那玉露生肌膏果然效果奇佳,疼痛已减轻大半。叶苏月将药盒盖好,递还给白大人。
“姑娘留着吧,日后或许还用得着。”白大人没有接。
叶苏月也不推辞,坦然收下。她看了看自己被茶水濡湿、沾染了药膏的衣袖,这般模样,显然不适合再回到宴会上去了。
“看来,民女要先告辞了。”她说道。
白大人点了点头:“也好。在下让人备车,送姑娘回府。”
叶苏月没有拒绝。她知道,经此一事,她在这赏荷宴上已是绝对的“异类”,留下来只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和谈资,不如尽早抽身。
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叶苏月掀开车帘,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冰冷。
赏荷宴?不过是一场披着风雅外衣的勾心斗角。永安公主的刁难,那杯“意外”的茶水,还有那株诡异的“摄魂妖姬”……这一切都清晰地告诉她,她所处的环境,是何等的危机四伏。
李安的愧疚也好,叶苏玉的“亲情”也罢,甚至是那位白大人看似善意的提醒和帮助,都不过是这盘复杂棋局中的一环。
她不能依靠任何人,只能依靠自己。
臂上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今日所受的屈辱和威胁。但她心中燃起的,不是退缩,而是更加强烈的斗志。
你们视我为草芥,欲除之而后快。
我便偏要在这荆棘丛中,走出一条通天大道!
等着吧。
今日之辱,他日必偿。
而这宴会之下的汹涌暗流,仅仅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