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他那双已经仔细清洗过、却或许仍被敏锐感知到异常的手指上。
“你去炼金协会了。”他陈述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爱林开锁的动作没有停顿。“查找一些补充资料。”
爱林打开了门,侧身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请他进去,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眼,直接迎上那双白金色的瞳孔,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弗拉曼先生,你对‘影鳞草’了解多少?”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阿德里安脸上的那丝近乎随意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锐和警惕。他站直了身体,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爱林,周围的气氛骤然变得紧绷。
“谁跟你提的这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与刚才询问时判若两人。
爱林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骤变的压力,但他没有退缩。阿德里安的反应,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看来,”爱林的声音依旧平稳,冷茶色的瞳孔里映出对方紧绷的身影,“这个问题问对人了。”
阿德里安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爱林完全笼罩在门框的阴影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
“回答我的问题,维登牧师。谁跟你提的‘影鳞草’?”
爱林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间带出的、属于那特制提神剂的微苦气息。
他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仰头,冷静地陈述:“炼金协会的莱恩术士。他在我手上闻到了类似的气息,据他说,源自你给我的资料上的某处痕迹。”
他刻意略过了莱恩后续的惊慌失措和未尽之语,只提供了最核心的事实,观察着阿德里安的反应。
阿德里安白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的冰寒之色更浓,但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缓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莱恩……那个管不住舌头的家伙。”他低语了一句,像是确认,又像是警告。
他深深看了爱林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评估他是否已经从这零碎的信息中拼凑出了什么。
“进来。”
阿德里安不再站在门口,而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同时侧身示意爱林先进屋。
爱林迟疑了一瞬。让阿德里安进入他这处绝对私密、秩序井然的领域,意味着允许更进一步的侵入。
但眼下,关于“影鳞草”和资料痕迹的疑问,显然比维持个人空间的绝对界限更为紧迫。
他最终沉默地侧身,让阿德里安走进了他的房间。
阿德里安踏入房间,目光习惯性地迅速扫过这过分整洁、几乎没有人气的空间,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声音。
“莱恩说得没错,‘影鳞草’确实是精灵族领域的特产,极其稀有,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
阿德里安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它的汁液研磨后,通常用于处理一些……特殊的能量污染,或者加固某些古老的、与阴影和隐秘相关的契约或封印。”
他的解释简洁而直接,没有回避关键,但也未透露更多细节,比如他为何会拥有或接触到此物。
“你提供的资料上有它的痕迹。”爱林指出,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这意味着什么?那些资料来自何处?或者,接触过它们的东西,曾用此物处理过?”
“资料的一部分,来自一个……已被废弃的精灵前哨站遗址。”
阿德里安最终开口说道,选择性地透露了部分信息。
“那里在很久以前发生过一些事情,残留的能量场很怪异。我在调查时,使用了掺有微量影鳞草粉末的溶剂进行防护和痕迹显影。不小心沾染到资料上,不无可能。”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爱林敏锐地感觉到,这并非全部。
阿德里安省略了那个前哨站为何废弃、具体发生了什么、以及他为何要去调查。而且,“防护”和“痕迹显影”……这暗示那些资料本身,或者其来源地,存在着需要如此谨慎对待的危险或秘密。
“所以,‘影鳞草’的气息,将那个废弃的前哨站、你提供的资料、以及‘噬痕’可能代表的某种能量污染或古老契约联系了起来?”
爱林尝试梳理这其中的关联,冷茶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分析的光芒。
“可以这么理解。”阿德里安没有否认,但他话锋一转,白金色的瞳孔紧盯着爱林,“但这其中的水很深,维登牧师。比你想象的还要深。莱恩那种人,只是因为嗅到一点气息就吓得逃跑,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在警告他。
警告他停止深入探究与他阿德里安直接相关的这部分秘密。
爱林接收到了这个警告。
他知道,在阿德里安愿意透露更多之前,关于“影鳞草”和精灵前哨站的问题,暂时不会得到更直接的答案,自己应该将注意力拉回到最初的目标上。
“我明白了。”爱林不再追问,转而说道,“关于‘噬痕’和‘血库’,我从资料里找到一些可能的方向。需要更多实地验证。”
他将自己初步的推断和需要确认的疑点简要说明,语气恢复了平日处理公务时的客观与条理,仿佛刚才那场关于精灵秘药的紧张对话从未发生。
阿德里安静静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显示出他同样敏锐的洞察力。
两人之间那种因共同秘密和危险目标而建立的、脆弱的合作关系,似乎在这一刻又重新占据了主导。
当爱林陈述完毕,阿德里安点了点头。
“可以。按你的思路继续。需要行动时随时通知我。”
他言简意赅地表明态度,然后看了一眼爱林身上那身黑色便装,补充了一句,语气比不久前评论牧师袍时正经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下次去那些……不太‘正统’的地方,保持这样就好。至少不会一眼就被认出来是教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