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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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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的黑暗,并非无声。

首先袭来的是气味。

不是教廷的熏香,也不是废墟的焦糊,而是更原始的、粘稠的——铁锈般的血腥味,陈年污垢的腐臭,还有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属于强大魔物的麝香。

这些气味如同有形之物,缠绕上来,堵塞他的口鼻。

然后是触感。

冰冷、粗糙的铁栏紧贴着他的皮肤,留下网格状的压痕。身下是潮湿、污秽的垫草,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能感受到某种黏腻。

空气沉重而潮湿,带着地底特有的寒意,钻入骨髓。

视野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浑浊的暗色。但有些东西在动。阴影中,无数双细小、猩红的光点亮起,如同漂浮的余烬,紧紧包围着他。

那是魔精的眼睛。

它们并不靠近,只是在那里,发出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叽喳声和摩擦声,像用钝器刮擦着神经。

他试图向后缩,身体却沉重不堪。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双手——变小了,稚嫩,手腕上戴着某种装饰性的、白金相间的细小缎带,但在污浊中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没有具体的面容,只有一种“注视”,如同实质般碾过他每一寸皮肤,带着玩味与占有。

他无法呼吸。

现实中,卧室里,爱林的身体骤然绷紧,指尖深深陷进雪白的床单,攥出凌乱的褶皱。

场景碎裂,又重组。

不再是笼子,而是一个空旷、幽暗的大殿。他被强迫穿上精致却束缚的衣物,像一个人偶被摆放在王座之旁。

下方是无数扭曲、蠕动的黑影,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与呓语。高处的那个存在,那个巨大的阴影,传来低沉的笑声,一只手——覆盖着鳞片或角质——抚过他的头发。

那触感冰冷、滑腻,带着亵渎的意味。

床上的爱林猛地偏过头,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被扼住般的抽气,额角的冷汗浸湿了春日青的发丝。

接着,是声音。

一个女人的歌声,遥远,破碎,带着无法言说的悲伤,是忧郁的蓝调。他努力想听清,但那歌声总是被魔精的嘈杂和魔王的低笑打断、覆盖。

他伸出手,想抓住那缕歌声,指尖却只碰到冰冷的墙壁。

最后,是坠落感。

无尽的坠落,伴随着锁链断裂的巨响和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风声呼啸,刮过耳畔。下方不是地面,而是一片燃烧的、扭曲的废墟——是那所孤儿院。焦黑的床架如同怪物的肋骨,伸向天空。

一个烧得变形、系着焦黑缎带的金属铃铛,在废墟中央疯狂地、无声地摇动着。

!!!

爱林·维登猛地睁开双眼。

没有惊呼,没有剧烈的喘息。

他直挺挺地坐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黏在皮肤上,带来一种类似于记忆中那般污秽的触感。

胃部剧烈地痉挛着,一股酸液涌上喉咙,他用力吞咽下去,喉结艰难地滚动。

窗外月光惨白,勾勒出他苍白如纸的侧脸和空洞的瞳孔。

爱林没有去分析梦境的内容,也没有试图回忆。他只是立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快步走到水盆边。

他拿起水瓢,将冰冷的清水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脸上,用力搓洗,直到皮肤发红、刺痛。

然后,他拿起那块洁白的软布,开始擦拭身体,动作急促而机械,仿佛要剥掉一层看不见的、令人作呕的薄膜。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一套干净清爽的睡衣,将汗湿的床单和被套全部扯下,团成一团丢在角落。

房间里,依旧整洁得一丝不苟,唯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极其细微的冷汗气息,以及他胸腔内那颗不受控制地、急促跳动的心跳声。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神又恢复了那片计算无误的平静。

——

翌日清晨,教廷的回廊被稀薄的阳光浸透,空气中漂浮着尘埃与祈祷的低语。

爱林·维登沿着螺旋石阶走下,步履稳定,银白色的袍角拂过冰冷的台阶,未染纤尘。

他的面容经过精心打理,秀丽苍白,看不出任何昨夜辗转或噩梦遗留的痕迹,唯有眼底那片冷茶色的平静,比往日似乎更厚了一层。

就在他即将步入主厅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廊道的转角。

是阿德里安·弗拉曼。

他似乎也是刚到,或者说,他恰好出现在这里。

驱魔人深色的制服衬得他肩宽背阔,周身仿佛还带着室外清晨的凛冽气息。

白金色的瞳孔在日光下不像冷却的熔岩,更像两面折射一切的、无情的镜片,瞬间便捕捉到了爱林的身影。

两人在狭窄的廊道里再次迎面遇上,距离比上次在地下时更近。

爱林的脚步没有丝毫错乱,甚至在恰到好处的距离提前停下,避免了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他抬起眼,迎上阿德里安的视线,嘴角在精确计算后的第2.4秒,向上弯起那个标准而无可挑剔的、属于年轻牧师的温和弧度。

“弗拉曼先生,日安。”

阿德里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审视直接而毫不避讳。

他没有立刻回应问候,而是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驱魔人的视线掠过了爱林眼下的一丝疲惫,更捕捉到了他比平时更苍白几分的肤色。

“日安,维登牧师。”

阿德里安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驱魔人特有的冷硬质感,但比起地下审讯室初遇时少了几分纯粹的戒备,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

“你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更缺乏日照。”

这不是一句寻常的寒暄。它介于观察与试探之间。

“感谢关心。昨夜整理‘血库’相关报告,睡得晚了些。”爱林的微笑弧度没有丝毫改变,如同刻印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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