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皇宫深处却亮如白昼。一场不对外、只属于最亲密一家人的皇家晚宴，在装饰雅致却不失皇家气派的“锦华殿”偏厅举行。这里没有严格按照尊卑排列的席次，只有一张宽敞圆润的紫檀木嵌百宝大圆桌，象征着团圆与平等——这是凌赫霆与宋昭清定下的规矩，唯有与自家骨肉相聚时，才撤去那套彰显皇权的尊卑体系。

凌赫霆与宋昭清早已端坐主位。凌赫霆身着玄色暗金龙纹常服，玉冠束发，即便在家人中间，那份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势依旧浑然天成， 只是看向身边人时，眼神深处的寒冰早已化为绕指柔。宋昭清则穿了一身绛紫色绣银丝鸾鸟纹锦袍，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英挺，眉心的哥儿孕痣在宫灯下显得格外鲜艳。他正笑着与凌赫霆低语，眉眼舒展，全然不见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只有居家的温和。

太子凌宸曜最先到来。他穿着一身靛白色太子常服，金冠玉带，行走间步履沉稳，仪态端方，虽年纪尚轻，却已自有种如同旭日初升、令人心折的储君气度。他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后。”

“小满，快免礼，都说了是家宴。”宋昭清连忙招手，看着他如今这般沉稳可靠的模样，眼中是满满的骄傲，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是他第一个孩子，倾注了初为人父的所有爱意，连小名“小满”都蕴含着“小得盈满”、祈愿安康顺遂的深意。记得这孩子年少时最为调皮，带着小理、小恒能把皇宫闹个底朝天。可自从意识到身为太子的责任，看到弟弟陆续出生，那份保护欲油然而生，便逐渐收敛了性子，变得如今日般可靠。有时宋昭清都怀疑是不是兄弟们心有灵犀，后来出生的小喻和云哥儿闯祸的本事，简直跟太子年少时如出一辙。

想到此，宋昭清不由笑出声。凌宸曜面露疑惑，凌赫霆这个枕边人立刻了然，唇角微勾：“你阿爹是想起你当年那些‘辉煌往事’了。”

凌宸曜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正想开口维护一下自己作为兄长的威严——

“太子哥哥有什么‘辉煌往事’呀？”伴随着清脆好奇的声音，凌云霄和凌宸喻并肩走了进来。

两人先喊了“阿父阿爹”，又唤了“太子哥哥”。宋昭清和凌赫霆含笑点头，让他们快坐下。凌云霄这个粘人精，自然是挤到了宋昭清身边的位子，抱着阿爹的手臂撒娇。宋昭清宠溺地捏捏他软乎乎的小脸。

凌云霄还不忘追问：“太子哥哥，快说嘛，什么往事？”

凌宸曜轻咳一声，果断转移话题，问起弟弟们此番南下游玩的见闻。凌宸喻心领神会，立刻接上话头，与凌云霄一唱一和，说起路上的趣事，两人生动的描述和搞怪的神态，立刻引得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不久，凌明理与凌宸恒也匆匆赶到。凌明理身着藕荷色宫装，裙摆绣着淡雅兰草，乌发轻绾，仅簪一支白玉步摇，行走间摇曳生姿。她容貌清丽，气质温婉娴静，落落大方地向父母兄长行礼。一旁的凌宸恒则穿着一身利落的墨色劲装，身形挺拔，剑眉星目，眉宇间继承了宋昭清的英气，浑身都透着一股属于武将的勃勃英姿与锐气，是一位俊朗非凡的少年王爷。

“二姐！三哥！”凌云霄和凌宸喻立刻欢快地叫人。

待所有人都落座，宋昭清目光慈爱地扫过围坐在圆桌旁的每一个孩子，满足地感叹：“真好，好久没有这样聚在一起了。”

“可是阿爹，我们三个月前去雁从关才聚过呀。”凌宸喻笑着拆台。

宋昭清一愣，尴尬地摸了摸高挺的鼻子：“呃……是吗？”

凌赫霆淡淡瞥了四儿子一眼：“不许拆你阿爹的台。”

“哈哈，好了好了，大家快多吃点！”宋昭清赶紧招呼，试图掩饰那点小尴尬。

孩子们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好！”

席间珍馐美馔琳琅满目，虽不及国宴铺张，却样样精致，都是孩子们各自爱吃的口味。凌云霄一边吃得腮帮子鼓鼓，像只囤食的小松鼠，一边那漂亮的大眼睛却不住地往二姐凌明理那边瞟。

凌明理自然注意到了小弟那几乎要实质化的好奇目光，温柔一笑，嗓音柔美：“怎么啦？我们的小云哥儿，怎么一直盯着二姐看？”

凌云霄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啊？很明显吗？”

凌宸喻搭腔：“你都恨不得在二姐身上盯出两个洞来了。”

被宠得胆大包天的凌云霄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筷子，直接问道：“二姐，你和那个汪谦……到底怎么回事嘛？”

凌明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我还在想你这个小家伙能忍到什么时候呢。”

桌上其他人虽然看似在安静用餐，实则个个竖起了耳朵。

凌明理看着家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暖流涌动。这些都是她最亲的人，在他们面前，她无需隐瞒。她微微红了脸颊，声音轻柔却清晰：“除了我跟阿爹说的那些考量之外，其实……我是对汪谦一见钟情。”

“啊？！”除了早有心理准备的凌赫霆依旧淡定地给宋昭清夹了块他爱吃的芙蓉糕，顺便欣赏爱人脸上那瞬间呆住、继而变得无比精彩的可爱表情外，其他人都发出了惊叹。

“啊？二姐，你不会是被他那张脸给骗了吧？”见过汪谦的凌宸恒率先开口，那小子确实长得人模狗样。没见过的凌云霄和凌宸喻也跟着猛点头。

凌明理见弟弟们如此关心自己，心中温暖，婉约一笑：“当然不止是外貌。他的才学和品性也是极好的。太子哥哥之前举办的诗典会，汪谦的文采有目共睹。还有，之前蓝家与揽月楼合办的那个匿名笔友交换诗句的活动，我也参与了，没想到阴差阳错，我和汪谦竟互相选中了对方的诗笺。后来我通过揽月楼查知对方是汪谦，我们便继续通过这种方式交流诗文见解，渐渐地……好感便与日俱增。再后来，得知他为人仗义，曾救助过落水的孩童，而他……似乎对我也颇有好感。我年岁也到了，便觉得他是个不错的选择。”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凌宸喻摇着手中的折扇，若有所思，忽然“啪”地合上扇子，豁然开朗：“这揽月楼……如此新颖的活动，不是嫂子办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