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舟拍了拍陆舒的肩膀,转身上去站在他们身前,如同一棵不可撼动的青松,将弟妹牢牢护在身后。他抬眼,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地痞市吏,方才面对弟妹时的温和尽数化为凛冽的寒意:“几位,在下陆晏舟,是这摊主的兄长,亦是崇渊书院生员。方才听闻诸位质疑舍妹小摊饮食不洁,不知可有实证?人证、物证、医案,缺一不可。若无实证,便是污蔑。按《大云律》,污蔑良善、滋扰市集,该当何罪,几位想必清楚。”
那市吏脸色微变,他本以为吓唬一下小丫头就行,没想到来了个懂法的秀才!
地痞还想耍横,陆晏舟目光淡淡扫过去,那眼神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让几名地痞莫名心底发寒。“至于几位好汉,”陆晏舟语气转冷,“光天化日,污蔑良家,意图不轨,可是觉得我书院学子,我朝律法,都奈何不得你们?”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两名衙役快步赶到,为首一人对着陆晏舟客气地拱手:“可是陆相公?县尊大人听闻此地有宵小滋事,特派我等前来维持秩序!”
地痞和市吏顿时傻眼,面如土色。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点小事竟然惊动了县令!
陆晏舟从容回礼,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说明,并特意“点明”了斜对面那家茶水摊老板的嫌疑,以及对方污蔑、欲行不轨的意图。证据确凿,动机明显,衙役立刻将面如死灰的市吏和地痞,连同那个脸色惨白的茶水摊老板一并带走。
形势瞬间逆转,志叔跟在衙役后头,看着那个青衫书生从容掌控全场,终于松了口气,心里也认定此子必非池中之物!
陆晏舟上前跟衙役耳语几句,衙役听着看了看陆舒陆溪,点点头,便带走地痞,陆晏舟细心收拾残局。在陆舒的告知下陆晏舟走向那几个曾帮陆舒说话的摊贩与好汉,拱手道:“方才多谢诸位仗义执言。”让陆舒给每人送上一碗冰粉,“日后还请多关照舍妹。”
其中卖炊饼的刘大嫂接过碗,感慨道:“陆秀才客气了。你们兄妹不容易,大家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志叔默默上前帮忙收拾摊位,又要搬东西上马车。
“志叔,今日已麻烦您太多。”陆晏舟拦住他,"我们自行找车回去便是。"
志叔却二话不说,直接将物什搬上车:"快上来!顺路的事!"
回书院的马车上,陆舒眼睛还红着,却已恢复镇定:“哥,我今天明白了,光靠硬扛不行。要不是刘大嫂他们帮腔,我撑不到你来。”她握紧小手,“以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要借力,要团结能团结的人。”
陆溪抢着说:“我还跑去叫志叔了!我跑得可快了!”童言稚语冲淡了紧张气氛,陆晏舟与陆舒相视一笑。
“我们溪哥儿今天最勇敢。”陆晏舟揉着弟弟的头,心中欣慰——弟妹又在一次磨难中长大了。
到了书院门口,陆晏舟执意要付今日三倍车资:“今日耽误志叔营生,这些请务必收下。”
志叔憨厚一笑连连摆手如何都不肯收下:“使不得!就当我与这两个个孩子投缘!”志叔绝不会想到,今日这份善意,日后竟换来全家性命。
陆晏舟深深一揖:“今日之恩,陆某铭记于心。”陆舒与陆溪也跟着躬身致谢。
将弟妹送回附院,古老头正焦急张望。
“让古老伯担心了。”陆晏舟温声道,“事情已解决,今日多亏您的令牌”,陆晏舟递过令牌
古老头收下令牌长舒一口气,目送三人走向绵竹小院。
回到绵竹小院,陆晏舟看着惊魂初定的弟妹,柔声道:“舒儿,要不歇几天再出摊?"
“不!”陆舒斩钉截铁,"要是遇到点事就退缩,以后更大的难关怎么办?"她眼中闪着倔强的光,“今天这一闹,反而让更多人知道咱们的冰粉了。明天,照常出摊!”
陆溪立即挺起小胸膛:“我保护姐姐!”
“你首先要保护好自己。”陆晏舟轻抚弟弟的头,心中满是骄傲 ,“我已跟衙役说如果有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影响县令声名,县令不会放过他们衙役,所以舒儿你也不会太担心。”陆舒点点头。
安顿好弟妹,他返回书院。
书院后续,也如陆晏舟所料。
书院里,宋一帆“偶然”在公共书柜隐秘处发现古墨,当陆晏舟安抚好回来后在学正主持的质询中,从容将所有线索逻辑清晰地串联起来,在旁听的董昌面色惨白与孙讲师冷汗涔涔。
陆晏舟并未乘胜追击,死咬董昌,只是对学正躬身一礼,淡然道:“学生蒙冤得雪,已感念书院公正。至于其他,相信学正与各位夫子自有明断。”
这份气度,更是赢得了学正和在场许多旁观学子的好感。董昌阴谋败露,却还是一脸怨恨。毕竟董昌无事,孙讲师却面临惩罚,学正主持公道期间,对陆晏舟处变不惊、维护规章的表现暗自点头。
诚志斋内,徐星野兴奋复盘。
宋一帆对陆晏舟笑道:“陆兄,内外交困之下,犹能步步为营,反败为胜,宋某佩服!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上官怀瑾看着陆晏舟在这绝境中,不仅没有慌乱乞求,反而如同一个高明的棋手,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哪怕是间接的),甚至引得宋一帆主动帮忙。他心中那股“必须将此人才收归麾下”的念头,如同野火般烧得更旺了。但他也清楚,此刻的陆晏舟,展现出的能力与心性,已绝非寻常手段可以收服。
陆晏舟对众人一一谢过,夜色降临,大家也收拾上床睡觉,陆晏舟枕手而眠回想思考,今日他借规矩破局,用人心成事。院规的精准引用,律法条文的信手拈来,皆源于他未雨绸缪的准备。而徐星野、宋一帆、志叔、古老头、刘大嫂这些善意,更让他看到还是要多经营人情
“规则与人情...”他轻点额头,眸中慧光流转,“在这世间立足,二者缺一不可。”
董昌的嫉恨不会消失,未来的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但他唇角,却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既然来了,他便不会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