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光透过窗棂，在灶房里切出分明光影。陆舒小心翼翼地将那布袋薜荔籽取出，深吸一口气。哥哥陆晏舟前日教她制作冰粉的方法还在耳边回响，如今终于要亲手尝试了。

“溪哥儿，去把那个新做的纱布口袋拿来。”陆舒轻声吩咐，眼中闪着专注的光。

十岁的小哥儿陆溪应声而去，额间那点殷红的孕痣随着动作若隐若现。不一会儿，他拿着细纱布做成的小口袋回来了，两个孩子按照陆晏舟所教，将薜荔籽装入布袋中，扎紧袋口，然后放入盛满清水的盆中。

“姐姐，是这样慢慢揉搓吗？”陆溪睁着澄澈的大眼睛，学着陆舒的动作，将小手伸入水中轻轻挤压布袋。动作轻柔可爱。

“对，轻轻揉，不要太用力。”陆舒一边示范一边解释，细软的发丝垂在颊边，更显出几分稚气中的认真，“哥哥说这样薜荔籽里的胶质就会慢慢出来，和水混在一起。”

两双小手在水中不停揉搓着那个神奇的布袋。起初，清水只是变得略微浑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陆舒注意到水盆中的液体渐渐浓稠起来，手感也越发滑腻。

“看！水变了！”陆溪惊喜地叫道，孕痣随着他雀跃的表情微微一动。

陆舒点点头，心中涌起一阵激动。她们继续揉搓了近半个时辰，直到布袋中再也不会渗出黏稠的液体为止。接着，她们按照陆晏舟的嘱咐，将早就准备好的石灰水缓缓倒入盆中——那是用一块生石灰加水静置一夜后取得的清液。

“要一边倒一边搅拌。”陆舒回忆着哥哥的教导，让陆溪慢慢倒入石灰水，自己则用筷子迅速在盆中划着圆圈。

搅拌均匀后，她们将盆子小心翼翼地搬到阴凉处。陆晏舟说过，只需等待一两个时辰，这盆液体就会凝固成晶莹剔透的冰粉。

“现在只能等着了。”陆舒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小脸上满是期待。

午后，陆舒正准备去查看冰粉是否成型，院门外忽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她惊讶地看到陆晏舟推门而入。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陆溪欢快地跑过去，

陆晏舟笑着摸摸他的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掩不住温润气质：“今日功课提早完成，便向夫子告了半日假。想着你们今日第一次尝试制作冰粉，放心不下，回来看看。”

“哥哥来得正好，”陆舒引他走到阴凉处的那盆冰粉前，小巧的脸上满是紧张，“我们今早刚做的，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三人围在盆边，陆舒深吸一口气，轻轻伸手触碰盆中物——指尖传来的不再是水的感觉，而是果冻般的弹嫩触感。

“成了！”陆舒惊喜地叫道，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

陆晏舟俯身细看，只见盆中物已然凝固，呈现出半透明的晶莹质感，在阳光下如同琥珀般透亮。他用勺子轻轻一舀，那冰粉颤巍巍的，弹性十足。

“妙极了！”陆晏舟惊叹道，“我原以为你们第一次做未必能成功，没想到竟做得如此完美！舒儿，你的手艺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陆舒脸上泛起自豪的红晕，忙取出早已备好的红糖水，舀了三碗冰粉，淋上深红色的糖浆。那晶莹的冰粉配上浓稠的红糖汁，看上去格外诱人。

三人各端一碗，陆舒率先尝了一口。冰粉滑入口中，凉爽滑嫩，红糖的香甜瞬间弥漫开来，在这炎热的午后简直是天赐的美味。

“太好吃了！”陆溪吃得满眼放光，小脸上沾了点红糖汁也浑然不觉。

陆舒细细品味，心中激动不已。这味道比她想象的还要好，清凉解暑，甜而不腻，定能受到欢迎。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铜钱落入钱袋的景象。

“哥哥，这冰粉一定能卖得很好！”陆舒信心满满地握紧小拳头。

陆晏舟也连连点头：“确实美味。我们留一些在院里，剩下的我带些回去给斋友和夫子尝尝，其余的拿去镇上试卖。若好卖，明日再多做。”

他们又盛了一碗，端给院门口看门的古老头。古老头起初推辞，经不住三个孩子的热情，接过来尝了一口，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这是何物？如此清凉可口！”古老头惊讶地问，又连吃几口，不住赞叹，“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未尝过这般奇特的吃食。滑嫩如脂，清凉解暑，配上这红糖汁，真是绝配！”

得到古老头的认可，三人更添信心。他们决定不带上所有冰粉，只拿大部分出去试水。陆晏舟计算着：“若好卖，明日再全数带出。”

古老头笑呵呵地送他们出门：“祝你们生意兴隆！”

一行人坐上长车，带着一桶冰粉和一盆红糖汁向镇上出发。到了镇上，陆晏舟先去杂货铺买了二十个土巴碗，让人洗净备用。

他们在市集入口处找了个空位摆摊。陆晏舟还特意花钱向旁边卖茶的摊位买了些净水，用来清洗客人用过的碗。

起初，路人只是好奇地观望，却无人上前购买。陆溪有些着急，陆舒也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令他们惊讶的是，陆晏舟这个一向温文的书生，竟率先放开嗓子吆喝起来：

“清凉解暑的冰粉，独家秘制，晶莹剔透，香甜滑嫩！五文一碗，各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举止却全无读书人的拘谨，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陆舒见状，也鼓起勇气跟着喊道：

“来尝尝新鲜的冰粉咯！别处没有的！”

一个带着小孩的妇人被吸引过来，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新奇玩意儿？从来没听说过。”

陆晏舟温文有礼地解释道：“大娘，这是用山中野果特制的冰粉，清凉解暑，对孩子也无害。您若不信，可以先尝一口，觉得好吃再付钱。”

妇人犹豫了一下，陆舒已经机灵地舀了一小勺递到她面前。妇人尝后，眼睛一亮：“哎呀，确实爽口！来一碗吧。”

陆溪赶紧递上装满冰粉的碗，陆舒熟练地淋上红糖汁。第一笔生意做成，五文钱落入陆晏舟手中的钱袋。

有了开头，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个汗流浃背的挑夫好奇地问：“真能解暑？”

陆晏舟笑着回应：“大叔您劳累一天，吃一碗立马神清气爽！若是不满意，分文不取。”

陆舒也放开胆子，学着哥哥的样子大声道：“各位乡亲看看这冰粉，晶莹透亮，颤巍巍如冰似玉，配上红糖汁，炎炎夏日吃上一碗，沁人心脾啊！”

挑夫掏出五文钱：“那就来一碗试试。”

他接过碗，咕咚几口就吃完了，抹了抹嘴，赞叹道：“果真凉爽！再来一碗！”

这下子，摊前顿时热闹起来。各式各样的顾客接踵而至：有逛街的哥儿、小姐丫鬟，有做工的匠人，有读书的学子，甚至还有一位乘坐轿子的富户，让仆人下来买了六碗带回府中。

不少顾客都被陆晏舟的气质所吸引，窃窃私语：“这书生模样的人竟也出来做买卖，想必这东西确实不错。”

陆溪年纪虽小，却也忙得不亦乐乎，他负责递碗，可爱的模样吸引了不少顾客。有人故意逗他：“小哥儿，这冰粉要是不好吃怎么办？”

陆溪一本正经地回答，额间孕痣随着表情微动：“我哥哥姐姐做的东西，一定好吃！要是您觉得不好吃，我、我就还您钱！”他那认真的模样引得众人发笑，反而更愿意购买了。

陆晏舟负责收钱和维持秩序，不时与顾客交谈，举止文雅，让人好感倍增。许多人都好奇这个看似读书郎的少年为何会在此摆摊，他坦然解释是为了帮衬家计，赢得不少赞许的目光。

陆舒则成了制作冰粉的能手，手法越来越熟练，她注意到不同客人的需求，有的要多加糖汁，有的要少些冰粉，她都一一记在心里，尽量满足。渐渐地，她也放开了，学着招揽客人：“这位小姐，来一碗冰粉解解暑吧！”“大爷，尝尝新鲜，不好吃不要钱！”“这位小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