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2日
今天的我在日记里读到了很有意思的内容。
“……我治疗了大和守安定并且向他表示了我由衷的祝贺,祝贺他获得新生,祝贺他克服恐惧。”
“不过他的样子看上去似乎不是太高兴。”
日记里还写道:“一个清俊少年,身体颤动、瞳孔扩大——就连我也会心生不忍,刀剑付丧神真是各个长得得天独厚。”
我:?姐妹,你做了什么把人家孩子吓成这样,在人家惊吓的时候你的想法是真好看吗?
“获得重生的安定,会是一个乖孩子吧。”
“我的本丸里,大家都变成乖孩子就好啦(*^▽^*)!”
我:“……”
错觉吗?昨天的我好像是个变态?
人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这导致我看日记作为旁观者偶尔也会无法苟同曾经自己的行为,毕竟很多选择都是一念之间做出。
昨天的我肯定是故意的,什么“好心帮助大和守”,“审神者日行一善”——我不相信!我自己是个什么人我不知道?
我这种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加上最后大和守安定伤重归来和吓破胆的故事结局。
我几乎笃定,是“我”在恶整报复大和守安定。
意识到这点之后,我不由一阵扶额,只有十五岁的记忆这件事原来除了一下子高中知识点清空,竟然还有这样的后遗症。
我十五岁处于中二期,小心眼又睚眦必报,性子很差的。
翻翻前面的日记,内容记载本丸之前的事情,里面有不少“我”和父母交谈,询问十八岁的我长成什么样的类似内容。肯定会很好奇自己长大后是什么样的人啊。
有没有成绩很牛逼,对不起,东亚人对成绩,尤其是高考成绩一生执念了。
有没有早恋,谈过恋爱,对不起,人伤了但少女心还是有的。
以及......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有变得更明朗豁达吗?有实现小时候的愿望——希望自己性格强势可以大声维护权益了吗?我小学被老师区别对待过,所以有这样的念头。
十五岁做不到的事情,想去旅游、想去看演唱会、想去海边看看大海......这些愿望清单都实现了吗?
可能是顾及到我也是个病人,受不得刺激,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爸妈眼里无孩儿的过。总之,我日记里把长大后的我描述成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这导致我时常觉得割裂和不实际。
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有了呢?
在我沉浸在这种自我剖析的困惑中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让我瞬间僵直了背脊。
“主人,大和守安定特来拜见您。”
透过障子,我依稀可以影影绰绰看到一个附身匍匐在地上的身形。
他头压得极低,几近贴着地,哪怕说完头也依旧没抬起来。我们班的零抬头率就需要这样的人,他要是去我们班上,班主任狂喜。
他的声音直到今日还夹杂着畏惧的颤音,仿佛遭遇了巨大的恐怖。
有点让人不好意思了。
我看过日记,知道这小年轻做过让人不舒服的事情,是在出阵的过程中不听我的建议固执己见吧。所以理智上我能理解“我”报复整治他的想法,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种同态复仇别说对不对,但就是解气。
但这份厌恶感并没有完全延续到我身上。
亲身遭遇和旁观是两种不同的体验,情绪植入的程度也不同。我像是看了一本并不精彩的小说,对其中不符合审美取向的人物会嫌弃、会不推,但也达不到仇恨的程度。
人常说时间会淡化一切,到我这直接一键清零了。
这景象让我感到一阵不适。作为一个在人人平等观念下长大的现代人,看到有人对我行如此大礼,第一反应是惶恐而非愉悦。我怕折寿,更怕承担不起这份沉重的敬畏。
所以我赶紧喊道:“大和守君吗?你不用这样做,过了。”
“没有事情就请离开吧。”
我怕直面他,不敢突破障子门直接相见。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请先回去吧。”我补充道,仍然没有开门的打算。
看这状况,“我”昨天肯定是狠狠地欺负他了。所以我情感上不免将他看作一个小可怜儿,要真枪实弹地交锋还是觉得别扭。我对他的观感,算不得恨,但距离好也相差甚远。他做的事情,包括现在俯倒在我门口像是请罪的行为,都让我觉得……他挺麻烦的,和他扯上关系会很不妙。
大和守安定被这样允许了,却动作不改。
是身体还在痛,所以动作也必须慢腾腾反应吗?
不是的,审神者把他从江户时代的京都带回,他伤的很重,但她的灵力把他治疗的非常彻底,他已经身体大好,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这般惨痛的伤重。
伤却不止在他身上,他的精神,大和守夜晚惊醒,冷汗浸湿被褥。
他一会梦见池田屋里支撑不住倒地咳出血的冲田总司,一会又梦见新选组的其他队士,趴在他脚底下一动不动。
死了,死了好多人,大家都死了。
战争真的好可怕。
这样的感慨由一个制造杀戮的兵器化身的神说出来是不是觉得滑稽?但事实是他们刀剑付丧神被时政召唤后,在本丸里的任务是剿灭和他们相似构成的时空溯行者,早就远离了正经的人类纷争。
说实话,他们也不是没有奇怪时空溯行者是个什么玩意,和刀剑付丧神冥冥还颇为相似,反正总之不是人类。
......砍上去会化成黑色的灵气分子逸散,和砍在血肉之躯上触感自然不同。
从刀剑,成为刀剑付丧神,能跑能跳,能吃会动,从一个死物变活了。
之前在前任审神者手下,大和守安定没有觉得自己和审神者有什么不同。在池田屋目睹厮杀,他后知后觉,还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