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杀死的,被掠夺的,才是鲜活的生命,他可以清晰目睹一个人的呼吸慢慢变得几乎不见。
大和守至此对再介入人类的活动毫无兴趣,甚至害怕。
他愿意清剿成百上千的溯行者,也害怕手中哪天真正沾染了人类的血。
他也永远忘不了,审神者对他说那番祝贺话语时的一幕。
无论几次噩梦,最终定格在少女的眼睛里。
是光线的缘故又或者是他的心理作用,大和守安定觉得少女琥珀色的眼睛深邃仿佛湮没一切光线,深不见底。
要把他拖入泥淖里。
大和守安定平日里在本丸里是一个天真健朗的活泼少年,看起来没心没肺整天乐呵,直觉里却有小动物对危险的感知。
这个人好可怕,他呆呆望着他们本丸新任的审神者。
明明还是那个孱弱的少女姿态,细瘦的手臂,纤细的手腕,连刀都拿不起来的没用样子。这样的女孩似乎在现世里很多见,她们需要人脆弱需要人去温言温语呵护,她们是温室的娇花,是经不起风雨的嫩芽。
应该是这样,大和守安定听到过烛台切抱怨审神者不爱吃蔬菜,撞见和烛台切耍赖想喝饮料吃点心。真的和那些女孩们应该是一样的啊。
然而那天他脑子深处的直觉却一遍遍告诫他,发出预警:
【危险!】【危险!】
【不要与她为敌!】
大和守安定又想起了一件事情,是很小的事情,他后来才想起来的,那天从池田屋回来之前,审神者启动装置前,好像对他有说话?她对他做出的口型是——想回去了吗?
大和守安定骇然。
他有一种预感,莫名其妙很坚信,就是如果那天他没有立即点头,相反是有一点犹豫,哪怕一点点,审神者她都是真的会放任他死在那里。
【你行为带来的任何后果,都必须自己接受。】
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么?
大和守安定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审神者,这样年龄稚弱却……莫名心冷的女孩子。
他之前的审神者,也是对他宠爱有加、照顾有加。
不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不做,不想面对的就不面对。
跟随前主一起去万屋,见到他的其他审神者,也是对他,非常亲切。
甚至有一些年轻的女审神者还会忍不住害羞。
神明绮丽的容颜是无往不利的。
但是这个人呢?
她望见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爱慕欢欣,清凛好似霜雪,当她从上往下俯视着倒地的他时,某一瞬间,安定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神明俯视人间的模样,无情而又悲悯。
不插手、不干预,哪怕她的信徒前方是绝壁,也袖手旁观地听之任之,以局外人的身份冷淡地看着他走上歧途……
大和守安定害怕了。
从心底到灵魂屈服了。
“主人,大和守安定特来拜见您。”
这一声主人,大和守安定喊得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当跪在外面时,他一边窒息般地感到畏惧和敬畏,但又无可抑制地犯贱到期望看到她的面容——就像是一只卑微的要被扔掉的狗乞求着主人的一点垂怜,哪怕余光也好。
但是……
“大和守君,不用特地来拜见我。”障子始终没有拉开,少女平静地声音从里面传出。
【想见主人。】
少女继续说道:“请在本丸里履行自己的义务吧,我只是一个贫弱的普通女孩,当不得你的主人。”
【主人是不要我吗?】
里面少女甚至有些困惑:“如果还在在意昨天的事情,请不要在意,我已经忘记了。”
【忘记了……是主人在考验他?对他不满吗?】
忘记了?
忘记了。
和主人重要的昨天发生的一切,就这样被她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他又想起那天她俯视他的眼神,那么淡漠那么目空一切——
他的眼眸也渐渐失去光芒。
果然,哪有那么轻易进入神的视野里呢?
主人不要他,是不是因为他没有表现出价值呢?大和守安定下了决心,我还需要更加努力,更加努力让她看见我。
他此时此刻完全没有之前和审神者概不沾边的念头了,那个人是谁?我大和守安定认识么?
大和守安定理直气壮换了副嘴脸。
刀剑需要主人的。
刀剑就是习惯也需要、渴望着臣服某人,被某人掌控才会心安。
他已经无法从她手上逃脱,那种被她一举一动全被她操控的快感。
大和守安定心跳如擂鼓,他伸手掐紧自己胸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