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了门就用船长的钥匙把大副的房间反锁上了，这样他没法出来。他要是被吓醒了，以他的个性十有八九是要出来参战的，但我生怕他走两步就晕倒了。

我跑上二层甲板，见炮手已经就位，水手长从顶层甲板跑了下来。

“水手长，报告情况。炮手，填弹准备射击！命令稍后从驾驶室下达，不在炮弹编组的水手去搬运鱼雷，不想死就动作快点！”

“收到！船长！”炮手吼了一嗓子。

我拍了一下过道被吓到发呆的船员：“赶紧走！”

这个船员没有动，他两腿颤抖，被吓得尿了裤子。

我突然想起来这艘船上都是一次战斗都没经历过的菜鸟。一路上运气太好，他们甚至连小型的芙花水母都没打过。

水手长拉着我往顶层甲板跑，他表情绝望，一边跑一边说：“是汗国的巡逻舰！位于一点钟方向，距离难以估算，炮弹擦着船头打过去了，船体暂时无碍。”

“汗国？你确定没看错？怎么可能？我们明明还没到盐原，而且瞭望员怎么会没发现？”

水手长把望远镜递给我，我看了一眼。从旗帜和船型来看确实是汗国的巡逻舰。

我有点难以置信，难道是我对航程推算错误了？明明至少还有十四天我们才会到达盐原。

我抬起头大致看了看伪星的位置，该死的……我们真的离开声之海到达盐原的边缘了，这几天我并没有留意伪星的位置，我自以为对声之海了如指掌，可是怎么能出这么大的纰漏？以丽姬娅的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我做好了应对海怪的准备，但是从未想过要面对汗国的武装巡逻舰。那可是沦敦的死对头，第四城的遗脉，在海上游猎的蒙古骑兵。

他们会击毁劫掠一切进入汗国领地的船只，盐原是他们的猎场，而我们只是一艘刚离开沦敦近海没多久的小船，连给他们填牙缝都不配。

虽然从声之海到达风暴海域的最短路径就是穿越盐原，但我根本没想过要在汗国停靠哪怕一秒钟，我刻意选择了较远的路线避开汗国海军，怎么会突然碰上他们的巡逻舰？为什么会这么巧？

我跑到驾驶室，催促舵手让开位置，他已经有点吓懵了。本来我应该在指挥室指挥，但指挥室的玻璃窗破了，我担心会有变数。我关闭远光灯，调转船头，试图隐藏在黑暗中逃走，但是丽姬娅现在的发动机太差，没等彻底转向，他们的远光灯已经照到了我们，我见着汗国的巡逻舰速度缓了下来，侧过舰身——

他们要发射第二轮炮弹了。

这个时候侧船迎击只会让船体受损达到最大，我们的火力远远不如对方，除了把船尾留给他们继续逃跑我别无办法。丽姬娅上昂贵的鱼雷只有四枚，船头炮和船尾炮也没有，她没有与汗国军队对抗的战斗能力。

“驾驶室，鱼雷准备完毕，船侧主炮准备完毕！请指示！”炮手的声音从通讯管道里传过来。

“炮手，立刻发射鱼雷。下一发准备好就接着发射。”

“是，船长！”

我停止转向，启用了过载加速。这是最保险的办法，鱼雷可以水下自动追踪，不必用船侧对准目标，他们的炮弹可能会炸到丽姬娅船尾，但船尾和船头都有隔离舱，丽姬娅的损伤不会太大。

汗国巡逻舰的主炮口连续闪烁着火光，一排炮弹发射过来了。丽姬娅被巨大的冲击力差点掀翻，霎时间船头扎进漆黑的海水里，我看见两个站在船头不知道下到二层甲板躲避炮弹的船员被卷了进去，海浪扑上了驾驶室的前景窗，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程度的冲击力，或许不止隔离舱，底层的货舱也被打穿了，如果水漫过货舱，再淹到底层其他地方，整个丽姬娅就要沉了。

“水手长，你去联系轮机长！不管有没有人，从船尾开始锁闭底层所有隔离舱门！快！！”

“是！船长！”

我很少打这么窝囊的仗。

现在除了一边跑一边丢鱼雷我没有任何其他手段应对敌人，而鱼雷只剩下三枚。哪怕不被彻底击沉，最后沦落到接舷战的地步，丽姬娅上这些尿裤子的菜鸟也会被那些汗国的海上骑兵砍成肉糜。

不过，至少我们在逐渐远离他们的远光灯照射范围，我整体的逃跑计划还算成功，等逃离射程，他们想再追上丽姬娅就很难了。

这是一场博弈，如果他们现在放弃攻击选择拉进距离再继续开炮，这样反复下去丽姬娅迟早会被彻底打碎，无人生还。我只能赌他们只是在巡逻而非猎杀，那样他们对偏离指定区域的追击会有顾忌。

我继续过载加速向前方航行，汗国的巡逻舰稍稍转了向，像是犹豫是否要继续追击，但是最后他们又发射了第三波炮弹，而这次炮弹因为他们转向而产生的角度偏差无一命中。他们的失误给我争取了极大的时间。

我松了口气。

“炮手，停止发射鱼雷。”

“是！船长。”

丽姬娅已经完全离开了巡逻舰的视野，我不知道那颗已经发射的鱼雷有没有被他们拦截，那不重要了。接下来我们在彻底的黑暗中航行，幽绿色的光线下，丽姬娅上保持着死寂的沉默。

我没有去查看我们具体的方位，只是把速度从“过载”降回最大常态速度，虽然轮机长已经修好了发动机，但过载加速仍有一定概率起火爆炸。

需要直线航行一天到两天我才能确保彻底摆脱他们。我打开了传声筒联系瞭望台。我有点好奇瞭望员怎么会没发现汗国的巡逻舰，然而无论我怎么呼唤，回应我的只有蝙蝠的吱吱声。

我把驾驶座还给了舵手，他表情还有点恍惚，驾驶室封闭视野的金属窗门就是为他这种容易陷入恐慌的普通人准备的，不过这次我在驾驶室就没用上。我让他直线航行，不要动变速杆，他点头答应了。

“水手长，我去找瞭望员，你去找轮机长。我要你确认他现在的位置，以及他之前一个小时都在哪。找到他你就联系瞭望台。”

我怀疑是轮机长趁我去找大副时把瞭望员杀死了，他或许用某种手段窃听了我和瞭望员的对话。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不能留了。

在长袍的阻碍下，我有些艰难地爬上瞭望台，黑暗中，瞭望员的尸体散发着新鲜的血腥味。我点亮油灯，蝙蝠从瞭望员的手臂下方飞了起来，在尸体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瞭望员手扶着步枪枪口和扳机，嘴巴被火药炸得血肉模糊，头顶的洞口流出血和浅色的脑浆，他表情显得很痛苦，但没有任何挣扎痕迹和其余受伤迹象。枪口角度和弹孔位置吻合，这个姿势在这种狭窄的环境很难是他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