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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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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船长?您怎么没休息?”他有些惊讶地喊道。

但是船长没有转过头,而是继续向前走。大副毫不迟疑地就快步跟上去了,但是他有点心虚,船长是因为他擅自把远光灯关闭生气了吗?

船长不像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或许是有什么别的急事,不然来火炮甲板做什么?或许船长只是闲着出来逛逛?或许是他的孩子把船长咬了,船长过来找船医?不,不……该死的,怎么一见到船长他就慌了神。

他又小声喊了船长,船长依旧没回应,而是顺着尽头的楼梯下了三层甲板,三层甲板是厨房、餐厅、还有高级船员的独立房间所在的一层,大副的房间也在这里。

大副跑了两步跟着下去,可非常奇怪的是,他和船长的距离一点都没有缩减,明明船长只是以正常的速度行走,可他们之间仿佛一直隔着一段距离。

他低头看着楼梯防止踩空,他看到了船长留下的痕迹——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有的是半个鞋印,有的是一整滴的液珠……

一股寒意顺着脚尖窜上了脊椎。

船长走到大副房间的门口,敲了敲门。

大副不敢继续靠近了,他甚至不自觉地把手按到了腰间的佩刀上,可那佩刀都是船长给他的。他看见自己的房间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是他自己吗?

他不确定……但那个人确实是他的长相,脸上的符文像刺青一样显眼,胡子剃掉了,一头乱发扎在脑后。船长抬起手把他额前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顺势揉了揉脸颊上的符文,他闭上眼睛,亲昵地靠在船长的手心里。

大副感觉自己脸上的符文烫到要烧起来了。

“大副,该换班了。让我在你这里休息会儿。好不好?”

船长声音疲惫。他低下头亲吻大副的额头,虽然在恳求和询问,但他却不等任何回应,急迫地搂着大副走进房间内的黑暗中。

大副看到船长脸上的血迹,衣襟上的刀口,船长身上的血腥味让他感到欣悦——船长只有在痛苦的时候才如此需要他的安慰。

船长用牙齿咬开大副的黑色领巾,像拆开礼物包装一样自然地打开大副刚刚穿好的衣服,亲吻他的脖子和锁骨,弄乱扎好的头发,把他的身体摆出合适的姿势。

所有的一切都在沉默和黑暗中,船长的动作哪怕他已经习以为常,还是会觉得突然。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船长不需要他做额外的事,但他还是在黑暗中摸索着船长的外衣,小心翼翼地把挂着的枪套解下来,以免船长被硌到。

船长动作停顿了一下,顺着胳膊向下握住他的手,摆弄着大副手上冰冷的枪套皮带,手指交错。

“谢谢你,大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呢?”船长盯着他,大副在黑暗中看到船长那双怠倦的蓝色双眼,如同早已进食完毕,正在等待腹部猎物完全消化的蛇,船长慢慢地舔舐过他的眼廓,这个动作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感情,就像舔舐自己嘴唇一样,只是“理所当然”。

是的,大副知道自己也是如此,对船长的存在理所当然。

他在黑暗中分辨船长的眉眼,很模糊又不确定,但是眼睛一直那么悲伤,眉峰却很少皱起来,船长有一种能让时间凝固的魅力,仿佛在他身边一切都会一直延续下去,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

“大副,你在看什么?”

伴随着一阵从指尖到头皮的战栗感,大副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尖叫出声。

“看你这脸色是缺乏休息了?船长怎么放心让你全权负责的?那家伙……也不知道带着你的那只真菌虫跑哪去了。”

大副快速地眨动眼睛,在一阵耳鸣中回过神来,他恍惚了一会儿才认清眼前这个表情刻薄的中年男人是水手长。

“啊……呃、我……对不起,我……”大副挠了挠脸上灼痛越来越强的符文,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我没事,我还很精神。谢谢您关心。”

水手长犹疑地推了推眼镜:“实在撑不住就广播通知船长到指挥室,他随叫随到。”

大副逼自己把那些“幻觉”抛到脑后,他得先处理工作上的问题:“我只是有点焦虑。水手长,你注意到溺亡者了吗?我本来是来下层甲板提醒船员们做好准备。”

“溺亡者?我早就已经让船员们随身准备好蜡制耳塞了——”

“不,耳塞不是万无一失的手段。最好的办法是加大发动机功率摆脱它们,顺便用引擎声盖过他们的声音——不过我们的发动机不支持过载加速。

“这样吧,万一严重到有人跳海了,那就麻烦你让下层甲板的船员们一起唱歌,越大声越好,一定要所有人都一起唱……那些溺亡者会离开的。”

水手长一副想笑又勉强忍住的表情:“让船员们唱船歌?你确定真的管用吗?”

“一个人脑袋里不会有两种曲调,就像忠于黎明机器的人绝不会向往太阳。”

“有意思,你能知道那些‘效忠’黎明机器的人,想必你曾经在海军服役过吧。”

“……”大副不太擅长说谎。但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失忆的事,那会显得他不称职,他只能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水手长,我很好奇船长的事,你能和我讲讲吗?”

“你问我?我还以为大副你和船长很熟呢。船长看起来是个老好人,但他从不会轻易对其他人交付全部的信任——不过他可是出奇的信任你啊。”

水手长意味深长地盯着大副:“我知道的也不多,他曾经在沦敦当神父,后来因为研究异端邪说被驱逐出教会。他的母亲因为这件事在不久后心力憔悴地病死,他那段时间酗酒成瘾、无所事事。

“后来有一天……律师又找上了他,因为他那位离家十几年的父亲也死在了海上,没有遗体,留给他的遗产就是丽姬娅。

“有一些老船员观望着能不能继续在丽姬娅上工作,我是其中之一,当时我以为这小子会提拔一名老船员当船长,然后在家里等着船长给他赚钱就行了,但是谁也没想到他会考驾驶证,还在海军部申请成为船长。

“他没用几个月时间所有证件和手续都办全了——最后就成了现在这样。他和他父亲很像,在海泽上讨生活不是为了通商赚钱,而是为了某种非物质的追求。或许和他离开教会时研究的那些东西有关吧。”

“那你……曾经见过我吗?”大副声音有些颤抖地问出这个问题。

“你?”水手长有些疑惑,“不知道,我不了解船长的私生活,他私底下结交的人类和非人类五花八门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曾经在丽姬娅号上服役过吗?”

水手长的表情有点像看满嘴胡话的疯子:“不……船长一共就在海上航行了两年,至今为止因为一直在近海尚且没有死伤,丽姬娅上每个水手的兄弟姐妹我都认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号人物。大副,你问这个干什么?”

大副一直盯着水手长的眼睛,他感觉水手长没撒谎,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但是自己和船长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单单只是看船长的反应,还有船长这样轻而易举地把如此重要的岗位交给他,都可以断定船长曾见过他当大副,所以才——

是的,或许只是船长看到他在别的船只上任职,那时船长和他有短暂的接触并欣赏他。

他们之间并没有那么深的关系。那全都是他没有任何实质证据的猜测……或者是,因为过度迷恋船长而产生的“他对我有好感”的主观臆想?

“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毕竟船长让我当大副真的让我很意外,好像我曾经在丽姬娅上当过他的大副似的。”

“他这决定确实让所有人都很意外。不过他从来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水手笑了笑:“船长之前一直没有任命大副,丽姬娅是艘小船,编制和管理都很松散。这两年也没赚到什么钱,最多也就是和猎户塔楼的三姐妹有些联系,和文登湾的死亡侨民有些往来,船长没怎么去海泽更远的地方,也不老老实实捕鱼或者运输,一直在吃老本呢。”

“是吗?但是船长对海泽很熟悉,熟悉到让我惊讶。单论学识这方面他可能是我见过最优秀的船长了。”

大副回忆起船长喝醉后和他的闲聊内容以及教他辨识图纸时的认真表情,不自觉地露出微笑:“不知道船长掌舵的技术现在如何,他说他第一次开丽姬娅的时候差点撞到码头上……”

“他和你开玩笑呢吧。别看船长那模样,他其实挺擅长开船的,他第一次开船可是相当顺利,返航的时候丽姬娅的船体都没有一点剐蹭。这趟旅程很多水手都有点担忧,你知道只要出了家乡水域附近,船员的平均死亡率就高过了六成,但我倒是相信船长的,他决策大胆,但行事总是相当谨慎。我想他是为了其他船员的安全才雇佣了你。你能这么快发现发动机的老毛病然后关闭远光灯让我挺惊讶的。船长就是太溺爱轮机长了,这家伙什么也不懂,趁早辞了他都行。”

“……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您继续忙,我去二层甲板再找炮手确认一下溺亡者的踪迹。”

水手长点头致意,大副转身爬上楼梯回到二层,他看到船员们在幽暗的绿光中搬运炮弹和鱼雷,打扫甲板,或者嬉笑闲聊,一切都非常正常。

和刚才的场景似乎不太一样……毫无疑问刚才他是陷进某种幻觉里,或者是他的诅咒加重了?他不敢再回忆那些细节,那段记忆也像退潮一样在逐渐衰退,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是段有关船长的性幻想——

他为自己龌龊的想法感到羞愧,虽然船长现在并不是神父,但这依然太背德了,他不能再继续这样把自己的私情套在船长身上……

不过,船长为什么要说他第一次开船时差点撞上码头?这种小事有什么必要撒谎?

如果这件事只是记错了,那在羊岛上,船长说他很像以前的大副,可丽姬娅上过去根本没有大副……

还有伊瑞暮的谜语渔夫,如果船长只在沦敦近海航行过,他怎么会见到几乎处在已知世界边缘的伊瑞暮,从那里听来“东方印记”的故事?

……他完全搞不懂船长。

或许这也是他迷恋船长的原因,人类总是会对自己难以理解的事物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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