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一天有两次正餐,大部分值班的水手们会聚在餐厅,也有人是独自一人吃饭的,这全看个人意愿。
我偶尔会和船员们一起吃饭,在场的时候他们多少会有些拘束,我也不常打扰他们。
但今天毕竟是大副来的第一天。
食物都上齐了,还是往常的样子,炖菜和真菌面包,今天没有人捕鱼。
在船员的吵嚷声中,大副有些拘谨地从餐厅门口走进来,没几个人注意到他,我把怀里的真菌虫放在餐盘旁边,站起来把他拉到我身边的座位,按着他坐下,这时船员们逐渐安静下来。
他们在等着我说些什么。而我也没寒暄,直截了当地说:“今天是大副值班的第一天,我想很多人都注意到大副脸上的符文,海泽的水手们会忌讳符文,认为这是不祥之兆。
“在沦敦的大学,这种燃烧的符号也被称之为‘信符’,它们是恒星的语言,也是用来传达思想的文字,只不过它具有非同寻常力量。
“有很多学者和工程师研究信符,用信符制造武器和工具,甚至是——制造司命。人类会忌讳它们理所当然,就像我们沦敦人照到太阳光就会化作飞灰,和司命有关的东西总是危险的代名词。
“大副脸上这个符文的含义我并不清楚,但它并不会招来盐神或者风暴神的诅咒,也不会让你们陷入厄运,只是可能会影响大副本身。
“我不会管你们心里怎么想,但我希望你们尊重大副,他是一位有丰富经验的船员,去过很多你们难以想象的地方,他有能力处理接下来航行中遇到的所有问题,你们完全可以信任他。
“这次我们去德莫岛,我知道有很多人私底下会担心路上遇到海盗、海怪、锚爪海胆或者魔鬼的黄铜舰队,当然,我连自己能否生还都无法保证,也无法承诺我能让你们全部回家,但是大副、我还有你们都在一条船上,我们需要信任彼此才能活下去。”
我看了一圈,大部分船员态度都还算认真,我想要的效果达到了,人总是在危机时刻联系才会更加紧密。
我承认我有恐吓的成分,德莫岛,那个钢铁与苦难公司的伐木场,路途上能有什么危险?
就在德莫岛附近,有海军建造的堡垒一样直达洞顶的大灯塔,丽姬娅整艘船都没灯塔的基座长,距离它还有几天的航程就能看到那宛如白昼的硕大光柱缓慢扫过海面,海盗难以在这种光线下突袭,畏光的海怪也基本不会冒头,也就只有常年在家乡水域附近捕鱼的渔民才会对这条航线感到恐惧——不过丽姬娅号上现在确实都是这样的水手。
顺其自然,过两年船员们就会大换血了。
我笑了笑:“行了,我也不继续吓唬各位了。希望大副值班的时候你们都能听话,大家赶快吃吧。愿意同我一起餐前祈祷的就闭上眼,低下头,双手合十,和我一起默念——
“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您的名为圣。
“愿您的国降临,
“愿您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们日用的饮食,
“今日赐给我们,
“免我们的罪,
“如同我们免了人的罪,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
“救我们脱离凶恶。
“阿门。”
我睁开眼,看到大副果然也低着头和我一同祈祷,他因为不熟悉主祷文,声音很低,又断断续续的,抬起头看向我的时候还有些紧张。我心里免不了觉得他似乎更可爱……或者更加憔悴了?
我在他吃饭的时候仔细地端详他,他眼睛睁得很大,但视线呆滞地落在碗中,注意力没有分给身边吵嚷的船员们,他眼白的红血丝似乎更加浓重,符文上有很多红红的印子,脸颊上的胡子都没掩住那些红痕,他挠过很多次,拿勺子的手也略微有些发抖。
他太久没睡觉,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这让他看起来状况很糟糕。
“大副,第一天工作感觉怎么样?我注意到你把远光灯关了,干得很好。发动机的问题到了德莫岛我会解决的。你还有其他什么要报告的吗?”我靠近他,小声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