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靠近我！”弗兰克自暴自弃道，“要么杀了我，要么就滚远点！”

埃卡特主教恍若未闻，举起一只手，用无限包容的语气对他说：“等你冷静点，我们再谈。”

然而更绝望的是另外三个人投向他的眼神。

掺杂着同情，怜悯，惋惜……以及“这家伙没救了”的闪烁。

“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强尼突然开口，“我见过不少这样的家伙，要不就是抽叶子抽过了，要不就是脑袋有问题。这种算是比较常见的。有被害妄想，有幻听……”

“可他连我心里在想什么都能听见！”弗兰克捂住耳朵，抽泣起来，“怎么办，到底怎么才能摆脱他！”

“……还有读心症，觉得别人能监听到他脑子里想什么。”

强尼两手一摊，看向艾伦，“得早点做决定，他现在已经不可控了。”

艾伦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袖子被人扯住。

“等等，你先别碰艾伦！”

海曼皱着眉冲上来将弗兰克拉开，但弗兰克又反手抓住了他胳膊，海曼想甩开，但见他眼中满含热泪，不由停住。

“你说我大脑是不是被别人控制了，NICK控制了我的脑子，企图从这里击破我们……”

“不不，弗兰克，NICK就算再厉害现在也没有发展出这种技术，”艾伦只得缓和了语气尽力安抚他，“你先别着急，就回答我一个问题——那个人，那个埃卡特主教，他从出现到现在，有真的伤害你吗？”

“还没，但是……”

“那你别慌，很可能是因为他没办法做到。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是假的，他是你的幻觉。”

“幻觉？”弗兰克喃喃重复。

“没错。强尼警官说得有一定道理，但我猜可能还有第三种缘由——你的感染进行到下个阶段了，幻觉就是最大的症状。我见过类似的情况。”艾伦轻叹一声，抿抿唇，还是口齿清晰道，“检测结果出来了，你确实被感染了，而且是变异型绿河病毒。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乍一听到这句话，弗兰克竟然没有任何意外，甚至有点想笑：“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解脱了？”

他从嗓子里挤出嗬嗬几声笑，那声音不像是人正常发出来的，倒像是气管被病痛折磨的产物。手里的座机电话随之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世界末日总会来的，孩子。”埃卡特主教温柔地说，“你不会死掉，你会和我融为一体，进入理想国度。现在过来，让我给你一个拥抱。”

眼角的细褶像金鱼宽大华丽的尾巴，是弗兰克完全无法凭借自己想象力捏造出来的程度。

弗兰克往后退了两步，喘着粗气。

他站在床上，穿着一条已经褪了色的海军蓝斜纹布裤，原本身上的蓝白条纹衬衫皱巴巴挤在胸前，露出大半瘦骨嶙峋的腰。脸色红得可怕。

身上尽是一道道干涸的血痕和斑驳的血点，精神恍惚。如果他此刻照照镜子，会惊觉自己现在有多么像安宁谷医院的病人。

“那么，在解脱之前，你不想知道真正的真相吗？”

强尼含糊着嗓子，突然打破了寂静，语气寻常得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就是因为这个才主动来这儿的，死？哈，要是人注定要有一死？死之前能干件不得了的大事岂不是很酷——见鬼，我居然像个青少年一样在说‘酷’。”

他有点牢骚地挠了挠胡子根：“怕什么，小子，人这辈子怎么活不是活？对得起自己就好了。别害怕，我们不都在这儿吗？我们虽然看不见那个狗东西，但至少……可以充当你的眼睛，这是队友可以做的事吧？我们现在应该算是一个团队吧？”

艾伦也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好听，是介于青年与少年的清脆与磁性。

“怎么？”强尼偏头看他，“你有什么不同意见？”

“没什么，你让我想起我曾经的一位队长。”他摆手，语气云淡风轻，“我是看着他一点点变异的。但是在闭眼前，他说这绝不是结束。生和死，没有人能替他做决定，即便是死亡，也得他自己说了算。”

“是个硬汉。”强尼赞叹一声。

“那他……最后死了吗？”弗兰克突然插话。

“嗯，我不想骗你。他在变异前选择了自杀。”艾伦嗓子有点哑，他用力咽了一下才道，“弗兰克，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艾伦跟他交谈过很多次，弗兰克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便开始用力回想。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集中精力去思考时，他身体和精神上的负担好像就不再那么沉重了。也许是注意力转移了的缘故。

艾伦怕他太辛苦，于是继续道：“眼下，我希望你想想别的事，别的人，不要过分专注于自己。我曾问过你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过最好的朋友？”

弗兰克突然出声，他无视了站在床角的像抹阴影的人影，与艾伦直直对视，轻声道：“有些人不能挣脱自己的枷锁，却能做他的朋友的解放者。我记得，这句话写得很好，我后来把它记在本子里了。”

艾伦笑了。

“那就想想他吧。有些事可以超越生死，如果你能做一个人的解放者，那我相信，你的灵魂也终将自由。就像……”

“就像基斯一样。”

就这样，他们干脆在弗兰克身旁留下来。看着他拿着笔又靠坐在床边开始冥思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