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新管理员必须在绑定后的48小时内与2306号建立日常互动，以巩固控制。

如果2306号在此过程中表现出任何反抗迹象，那核心元件会释放疼痛刺激，直至他屈服并照做。为使实验体能够真正被驯服，奖惩分明需要严格执行。

但此刻他虚弱的状态、和轻声细语的态度，着实令杰夫恍惚了一瞬。

他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将扑向自己的黑猫捉下，身手有多么矫健。

那时他从楼上一跃而下时，同样赤着上身，细长的眼尾带着一丝兴味，懒洋洋的，看上去张狂极了。

那时他还是个性格鲜明的实验体，跟现在截然不同。

“你当然可以休息。”杰夫看了一眼控制面板上的时间，“呃……你的手术刚做完，按照恢复速度你可以先休息三五个……四个小时，我到时候会再过来找你。”

“谢谢。”2306号闭上眼睛。

旁观的毕琳达其实很想插嘴，但是托比按住了她。他对她使个眼色，两人先后出了实验室，经过复杂的消毒、更衣等一些列工序，才在走廊里重新开启谈话。

“我们真的没时间了，”毕琳达有点烦躁地抓一把头发，“看他那么磨磨蹭蹭，我都快急死了。”

“我懂你的心情，可杰夫说的没错，他就算有自愈能力也需要恢复和适应，我们还不知道那颗心脏会给他带来什么副作用呢。”托比不紧不慢道，“还有，你忘了他才是2306号的管理员？要是贸然在实验体面前打断或者更改他的命令，会给它带来什么印象？我们要帮助强化管理员的权威，而不是削弱。”

毕琳达撇嘴：“真想不明白为什么都这样了，还让那个书呆子当管理员……”

“因为他可消耗。”第三个声音突兀地从半空响起，“当管理员也是有危险的，特别是面对这种不确定性高的实验体。而我们的人才，诸如两位，十分宝贵，需要保护。”

毕琳达如今已经对卡伊洛斯的诈尸感到麻木，平静地看向监控摄像头：“拜托，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但这种突如其来的偷听真的对人心脏是种折磨，你能不能……”

“抱歉，不过像你说的，我们时间紧张，我只能尽量缩短这种无谓的社交礼仪。”

托比也无奈地瞧一眼毕琳达，一副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耸肩。

卡伊洛斯继续道：“我建议，如果今晚观察2306号没什么问题的话，明早在约定时间之前，我们就进行一次接触实验，看看5986号是否对2306有兴趣。这个信息至关重要，越早拿到越好。”

监控摄像头蓦地向后一转：“杰夫，你听明白了吗？”

毕琳达和托比这回是真吓了一跳，同时转头。

后面走过来的杰夫连连点头：“明白。”

他迎上两人微妙的目光，一时感到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事，你怎么出来了？”毕琳达问。

“刚才来得太急忘了拿我的平板了，现在去取。”

“今晚的咖啡随叫随到，我也会开启全方位监控，避免再出现先前那种小疏漏，大家加油哦。”卡伊洛斯亲切的鼓励声在三人身后响起。

房间里骤然寂静下来。

发完火后好一阵，弗兰克勉强咀嚼着海曼放在床边的三明治，扭头看向窗外，表情麻木。

旅馆室内温馨的暖橘色调装潢并不能阻挡冬天的脚步。

冷风吹过远处的华盛顿棕??，将尖锐的墨绿色叶子吹得东倒西歪。天上的云彩大约也被全吹跑了，天蓝得通透。

庭院对面，掠过泛黄的草坪，偶尔能看到人家紧闭的大门上的圣诞花环——是的，哪怕是都到这种时刻了，很多普通人心中还存着希望，想要再庆祝一次圣诞。

孩子们是否还会因为床头挂上毛线袜而激动得睡不着觉？圣诞树下，会否还有包装花哨的礼物堆着？

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小事，如今看来，弥足珍贵。

但他们会担心这场来势汹汹的疫情危机，到底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吗？

有绿河危机的惨烈案例在前，没有食物，没有自由，没有承诺，有的只是日复一日地等待和煎熬，随时可能被看不见的病毒感染的恐惧，人们还能坚持多久？

弗兰克双眼放空，没来由地想起幼时自己过圣诞节的情景。

母亲伊芙琳每次平安夜睡觉前都会悄悄为自己端来一杯热可可。

“喝完记得刷牙。”她会低头轻吻他额头一下再走。

他记得有一年的圣诞老人看上去特别像父亲老比恩，他一个劲儿地追问，对方却死活不承认。

他记得他们持续到凌晨的家庭游戏，每个孩子都咯咯笑着，兴高采烈地寻找被父母藏起来的圣婴像，直到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

那时他还是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天真又热情的小孩子。

后来……

后来一切都变了，所有的东西都换了一副全然陌生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