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天下了雪。”

弗兰克靠坐在床上，抱着马克杯，低头看着雪白的牛奶出神。他的小指时不时碰到杯壁，因为无法控制的抽搐。

他背上开始有些隐隐的痒意，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说话。

“是么？那你很可能跟我一样，也受到幻觉毒素的影响，看错了。”强尼放下弗兰克的笔记本，倚着墙壁瞧他，“我看了附近商店的监控很多遍，就是阴天，一点雪也没有，该死的，我敢打赌大麻都没这种魔力。”

“你不该跟一个怪物厮混在一起。”

他意味深长地说。

“如果那时候，你能及时寻求警方帮助，那么往后的这些就不……”

“真的吗，警官先生？”

弗兰克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强尼被他的目光所摄，愣了一下。

“你们谁还记得，这最开始只是一场霸凌事件吗？”

“我是霸凌的受害者，被迈克-威尔逊这个霸凌者明目张胆地欺侮了好几次，却还是被铐上了警车。沙迪是为了救我才反击，却成了警方最大的嫌疑人。那霸凌者呢？他现在好好的，因为受到惊吓，要雇律师把我搞得连学都上不下去。真正的恶意却就此轻轻揭过。”

他仰着头，抬高声音。

“如果我的话可以为任何人作证，那我要替怪物作证。”

“那天就是下雪了。在我看来，那天是在下雪。这就是我看到的真相。”

弗兰克激动起来，连马克杯都握不住，牛奶撒了一地。

“我不知道你到底要来谋求什么正义，我只知道我的正义从来没有被伸张过。在我小时候，拳头是正义，辱骂是正义，宗教是正义，家庭是正义，唯独我的想法不是正义。”

“等我长大了，社会规则是正义，站在我上面的人是正义，法律是正义，唯独我的生存之道不是正义！”

弗兰克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喊。他感到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跳动，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停不下来——这些话憋了太久，像决堤的水，不吐不快。

“你笑我笔记本里写的东西都是邪门，可明明只有在那里，我才是自由的，我才能……”

他屈起双腿，抱住剧烈颤抖的身体。

房间里有片刻的沉默。

“好吧，小子，我是应该对你那纤细脆弱的心理表示同情，谁叫你还是个学生呢？但也就仅限于此。”强尼敷衍地说，“事出突然，把你带回去是例行程序，我还没来得及调查，也并未就此给你定性，这可怪不着我。但是袭警和拒捕这回事，可是事实。”

“我最讨厌被人愚弄。”他拿手指敲敲床头柜，弯腰将那马克杯从地上捡了起来。

“你们大可以选择直截了当把真相告诉我，我可以做出我的判断。但它选择了最愚蠢粗暴的方式，那我就有身为警察找寻真相、弄清状况的义务。这不仅仅牵扯到你一个人可怜的小世界，更事关所有居民们的生命安全。”

“那你找到了吗？”弗兰克生硬地反问，“事实上，我也还没完全搞明白真相是什么。”

“所以我在这里啊。”强尼偏头，笑起来，“我没有选择行政休假，没有回去养病，没有停下来脚步。我从一个不翼而飞的证物袋查起，别人打马虎眼，我就靠偷靠骗，直到拿到确定证据证明那个装着断肢的证物袋是进了NICK的医疗系统……你猜怎么着？这些日子以来我坚持向上汇报，直到每个人都受不了我，副局长偷偷给了我查德的名字。他告诉我，这家伙才是真正管事的。”

强尼摇摇头，指向海曼：“说实话，在刚才亲眼看到这家伙表演‘隐身’之前，我还对查德的话将信将疑呢。现在我彻底认同他了，这样的怪物不能存在于世——它们是绝对的麻烦。”

海曼本来在拿纸擦地，听到这话，默默垂下头，离弗兰克的床边远了些。

艾伦脸上则浮现出不悦的神情：“嘿，他在这里可不是麻烦。你不应当这么说他。”

“哦？病毒存在，只因为被你拿来感染坏人，它就可以称之为好了？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道理。病毒就是病毒。你应该庆幸天花和埃博拉现在都好好地封存在实验室里，而不是告诉我它也可以是好病毒。”

看来查德又为自己找了一位战线更加统一的队友。

艾伦怒不可遏，上前去推搡他：“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评价这个说那个？条子的臭毛病又犯了是吧？我告诉你，绿河市的危机就是你瞧不上的这家伙解除的！要不是海曼，你现在早就是一具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哪还有命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平日里看起来温和友善，猛不丁这样火大倒还叫屋里的人都不适应。海曼连忙扯住了他，但对上强尼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威胁。

强尼即刻高举双手，面露无辜：“嘿，嘿，听着，我不想跟你起内讧，暂时停火好吗？看看弗兰克吧，他看上去都可不算好……”

“闭嘴！”弗兰克满脸不耐，拿手砸了一下床，“我头很疼，麻烦你们出去吵，我想休息。”

艾伦便不再说话，冷着脸指挥海曼给他做了病毒检测，两人拿着试剂率先离开了。

强尼悄声问他：“听说你也可以像他那样指挥怪物？”

弗兰克闭上眼睛，假装没听见。

一声叹息幽幽传入他耳中：“这年头人和人之间想要有点信任真是越来越不容易了……我明白你的难过之处，但是弗兰克，最后关头，你还是会选择站在人类这边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