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点点头,照做。
在他跟查德再度电话交涉时,弗兰克就双腿弯曲并着,靠坐在床板边,双臂搭在膝盖上。不自觉地啃咬起大拇指上的指甲出神,一副神经质的模样。
海曼在旁好奇地看着。
看着看着,海曼突然伸手过去,往弗兰克脸上摸去。
直到快被碰到肌肤时,弗兰克才留意到,连忙躲开:“你干什么?”
但海曼比他动作更快,已经飞速在他鼻子底下完成一抹,将手摊给他看。
“你流血了。”
海曼手上血糊糊的一片,色泽还很深。
弗兰克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感觉嘴唇上方温热濡湿一片,也用手去摸。结果越摸越多,甚至弄得衣服前襟和毯子上都是。
艾伦挂掉电话后回头看到这一幕,咒骂一声,赶紧去洗手间找来毛巾浴巾企图帮他止血。还是在海曼的提醒下才想起感染风险这回事,于是又交给海曼。
海曼当然不是个很擅长照顾人的家伙,笨手笨脚把浴巾绕在弗兰克身上,险些把他脑袋围成木乃伊。
艾伦又着急着指挥纠正,海曼更着急着听从指挥,感觉手不够用又上了腕,一时间两个人忙出七八个人的乱哄哄。
“停下,停下,我自己搞!”
经过忍无可忍的弗兰克这一声挣扎的叫嚷,总算消停下来。
他精疲力尽地把蒙面被染了血的浴巾从眼前扒下来,耸耸鼻子:“只是流鼻血而已,不用搞得这么夸张。”
“你状态不对,两颊发红,烧得太厉害了。”艾伦解释道,“传统的绿河病毒要经历五个阶段完成变异,潜伏期过后,第一个征兆就是发热,然后是疼痛、异常颤抖。你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哦,我今早有点头晕,可能是起得太猛的缘故。”
“不,你仔细想想,你有接触过任何可能感染的物体吗?包括被感染过的人,或者动物。”艾伦面色凝重,“好好想一想,这几天有没有任何你接触过的、打过照面的人,后来死亡了?”
“应该……只有埃卡特主教。不……等等。”弗兰克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救济院的男女老少,他接触过不止一次。虽说这病毒需要□□传播,但谁能保证这个过程中他没有接触到□□?
唾液、血液、汗液,泪液……什么都有可能。
他咽了口唾沫,第一反应是把自己蜷缩到离他们更远的床头。
“能帮我找个口罩来吗?”他故作轻松道,“你们站到门口去,等下扔给我就行。”
等过一阵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又全副武装完毕,戴着口罩的弗兰克才继续问:“高热完了以后呢,会发生什么?”
“……刺痛,灼痛,痒,狂躁,易怒,恐惧,幻觉,亢奋,痉挛,瘫痪,然后你就不是你了。”
“那是什么?”
“感染体。就像末日电影中的丧尸。”
“我没看过,只是听说过,”弗兰克干笑了一声,“我以为那都是闹着玩的,不过那也不错,不是吗?什么都不用想了,也不用思考,更不用忧愁。”
“是啊。”艾伦也勉强一笑,“除了会无差别攻击人,没什么不好的。”
他只字未提感染体们最终凄惨的死状。
房间里的气氛尴尬地沉默下去,就像一颗石头重重地砸进去,溅起一点水花,但不断下沉,再无动静。
“那只是传统型的绿河病毒,这个新型的可能不是这么回事。”艾伦努力想打破这种噎死人的寂静,干巴巴道,“我……我去给你弄点药去。以前的解毒剂什么的,查德那里或许有,可以拿来一试。”
“谢谢。”弗兰克说。
艾伦逃也似的开门冲了出去,他的跟屁虫本来也要跟上,却被弗兰克再度叫住:“等一下,海曼。”
后者不情不愿地扭过头来。
“他是骗我的,对吧?”弗兰克轻声问,“绿河病毒的解毒剂对这个新型病毒根本不管用。我猜。”
没人教过海曼该在这种时候怎么说话,他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弗兰克。
“我相信艾伦。”
最后他说。
海曼离开后,弗兰克定定神,又拿脖子上挂的浴巾擦了一下鼻血,才拿起手机。不知怎的,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满心还是刚才那件事——他要弄明白真正的现实是什么。
艾伦的新信息是这时候进来的,没有任何文字,只是一张照片,但那张照片就足够了。
那是两张照片组合在一起的标准入狱照。
一张正脸一张侧面。
男人头发短且硬,一双深棕色眼眸里布满血丝,年轻冷漠。脖子上挂着一块黑牌,以白字写着他的信息。
伊森-泰勒,男,19岁。
指控罪名:酒后驾驶及财产损害。
“伊森-泰勒。”
弗兰克默念着这个名字,放下手机,仰头望着天花板。
这张脸提前一步出现在了脑海里,以至于在看到那张照片时,心头只能涌起那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高热带起了耳鸣,轰的一下在他耳边炸开。
第三场噩梦,在他闭眼的瞬间,由男人那双离得极近的瘆人眼珠,和他唇边那抹残酷的微笑缓缓浮现出来。
弗兰克喉头一紧,甚至感觉到了匕首划过肌肤时的冰冷。
没错,伊森-泰勒就是那个劫匪,先一步在梦中差点杀死了他,又被沙迪在现实中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