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开玩笑了，你连个2306号都没搞定。”

查德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你好好活着，别被病毒搞死才是正事。至于那些文件，涉及机密，我怎么能随便给……”

“把那些该死的照片传给他！”艾伦提高音量，“我不管你怎么想他，他是我的盟友，我相信他。”

不多时，弗兰克通过艾伦的手机看到了那些照片。

说实话，再看时心脏还是会瑟缩，回想起头一次得知真相自己有多么的震惊和分裂。

他强自镇定，一张张翻过去，蓝眼珠缓慢移动着，没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弗兰不厌其烦地翻着时，旁边的艾伦和海曼也一并等着。

艾伦完全没有心思去盯弗兰克，此刻他自己都有点崩溃。用两只手撑着额头，眼睛直勾勾看着地板发呆。肩背垮塌着，看上去分外单薄。

所以尽管海曼知道现在并不是跟他说话的最佳时机，可还是忍不住凑过去，拿手指去碰他的。

见他没反应，他大着胆子悄悄勾住他小指，学着那些路边的小孩子，晃一下，再晃一下。

艾伦任由他动作。于是海曼眯起眼睛，带着小小的窃喜，自顾自玩得更开心了。

“你都不知道害怕的吗？”

一直沉默的金发男人突然开口，随即转过头来，用湛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海曼，里面闪着星星点点。

海曼摇头，依旧专注于在摆弄他手指。

艾伦故意躲了小指两下逗他，他天真地笑起来。

“再来一次。”他喊，“艾伦，再来一次。”

艾伦照做。见他这么开心，顿了顿才问：“你相信他吗，我是说查德。”

“你信，我就信。”

“如果我的意见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呢？”

海曼眨眨眼睛，终于停下手里动作，与他对视。

“查德不是坏人。他只是……”他有点苦恼地挠挠头发，“只是希望我能更有用一点。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我也希望我对你更有用，不然，有什么资格待在你身边呢？”

他羞愧地低了头。

艾伦深深叹了口气：“海曼，你不是工具，明白吗？你是个活生生的生命。你是自由的，不是属于我，或者任何人，而是属于你自己。最近，我一直在想，也许当初基斯让你活下来，压根不是非要你完成什么见鬼的任务。他只是想让你单纯地活着，去体验，去感受。”

“体验什么？”

艾伦把手轻轻从他修长的指节间抽出，捧住他的脸。用指腹缓缓摩挲着海曼的脸颊，最后温柔放到他头顶顺滑的黑发上，耐心道：“体验他从未来得及体验的一切。”

他左手的手腕因为这个动作，从衬衫袖口露出金属光泽，和一抹纯黑表带。是基斯的万国表，他始终戴着，没有一天摘下来。

我会陪着你，换种方式。艾伦，我答应你。

那个声音时至如今仍然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基斯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他说出的每句话都会做到。从无例外。

海曼一瞬不瞬望着他：“那你会去吗？艾伦。”

可悲的是，经过这一阵子的冷静后，艾伦发现自己竟说不出半个不字。

不得不承认查德的法子虽然疯狂，却也是眼下最直截了当能接触到那些实验体的机会。

可艾伦真的太怕了，越临近这样的关键时刻，他越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忧心忡忡。

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无所畏惧敢想敢干的年轻人了。见证了那么多死亡和失去，他怕有去无回，更怕赔进去一个自己还不够，还要把海曼和更多认识的人带上绝路。他没办法承受消耗再多一个人的命了。

基斯交给他的责任真的太沉重了。重到不是他这么一个普通人能承受的。

虽然没回答，但海曼读懂了他的表情，他也不是过去那个闷头闷脑的小傻蛋了，所以他立刻表态。

“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会很小心注意不被抓住的，一旦被控制住，成为累赘，我就自毁。”

漆黑的瞳仁里映着世界上最善良最好的他的艾伦。

艾伦立刻变了脸色。

“海曼！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任何时候都必须先保护好自己，不能轻易就放弃！”

“可是……”

基斯早就把三大法则写在了海曼的底层逻辑里，他无法违背。

第一不伤害艾伦，且要保护艾伦，第二要服从艾伦的命令，第三才是保护好自己。

“没什么可是的，我才是你的管理员。”看他咬嘴唇为难的样子，艾伦有点生气地捏紧他肩膀，“你的生命很宝贵，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海曼愣了愣，很快弯起嘴角，脸上再度洋溢出大大笑容。

他重重点头，一把环住眼前的艾伦，脸贴着脸，开始磨蹭着：“艾伦，艾伦，艾伦……”

“打扰你们一下！”

一过亢奋的声音突兀从旁传来，吓了两人一跳，像作弊被突然抓到的学生，飞快分开，又同时转过头去。

只见弗兰克满脸紧张，从手机间直起头来，冲他们挥舞：“这个人，叫伊森什么来着？请你帮我给查德打个电话，叫他把他的照片发给我看看好吗？我需要看清他长什么样。”

他四肢并用爬过来，把手机一把塞进艾伦手里。

艾伦稀里糊涂地看过去，那是一段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画面上有个身形佝偻的黑衣人，低着头。五官处有阴影，他尝试放大，仍显得格外模糊。

“呃……跟我们的事有关系吗？”艾伦不确定地问。

“至关重要！”弗兰克坚定无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