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感官真的可靠吗?
弗兰克换了新的一页,又抓起笔来。
他轻吸一口气,尽最大可能摒弃自己的心绪和感情,尝试以旁观者的视角去观察这些。
就从那些……他原以为的噩梦下手。
他一边写一边往前翻那些笔记,翻看课表,尽可能用一切方法帮助自己回忆。
很快,他列出从脱衣舞俱乐部那天后到现在,各种蛛丝马迹中所显示,自己一共做过7场噩梦。
第一场噩梦,是在埃卡特主教办公室的圣水池里发生的。那天他接受了做错事的惩罚,但水太冷,他不小心睡着或晕倒了。然后在梦里看到了这个东西。
他望向纸上火红色的怪物。
这是那场噩梦里他唯一记得的东西。
他忍着不适把怪物按原样画在新一页,记下:【教堂牺灵、冷】
第二场噩梦,他当时有记录,立刻也抄过来:【纸头盔、黑座钟、爱德华医生、抓住你了】
是第一次在安宁谷医院跟沙迪见面后梦到的,而且梦里恐怕也是在安宁谷医院的场景。因为……
爱德华医生。
他清楚地记得他是从梦里得到这个名字,才在后来的某次碰面里遇到了医生本人。
也就是说,这个梦实际上提前预示了一些东西,似乎试图在告诉他什么。弗兰克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有多么会自我催眠,连这么大的不对劲都没有在意。
第三场……第三场噩梦是什么来着?
弗兰克抓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感觉到太阳穴两侧血流的突突声,但脑袋很空。尾椎骨已经被压麻了,后背也酸痛不已,他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打算换个姿势清醒一下。
脚才沾床就扑倒在地,之前躺着还没感觉,原来稍微一动,整个头都跟着嗡嗡作响,晕的不行。
他感到热气上涌,脑袋里仿佛都开了锅,高烧竟然没有褪去,反而更厉害了。
随即才感觉到左脚处传来钻心的痛。
他屈起腿,把脚搁在床边,拎起裤腿瞧了一眼,整个脚踝红肿高亮,皮肤紧绷着,看上去格外吓人。
是先前的扭伤,原本以为快好了,经过那天的奔波,反而又加剧。
想到这里,弗兰克就想起那次崴脚时,他们还在逃亡。沙迪背着他走了好长一段路,明明那时他才刚替自己挡过子弹。
他深呼吸两下,强行压住心中涌动的酸涩,又捡起纸笔。
是什么来着……
那个梦是什么来着?
不要慌,弗兰克。
如果不是纯粹的梦,肯定不可能什么痕迹都没有的。现实不会藏得那么完美,它总会有存在的破绽。
床边的手机忽然突兀地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是艾伦发来的信息:【你醒了吗?这会儿方便谈谈吗?】
弗兰克点开回复框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编辑:【晚点可以吗?】
还没发出去,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点退出,翻开了手机相册。
这部老式手机虽然没有智能机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但拍照一直是没问题的。他指尖快速点击,不厌其烦地一点点往前翻查,终于定格在一张血肉模糊的照片上。
背景是马路,主角是一只正在朝自己扑来的血猴子。
它龇牙咧嘴,脑袋上下颠倒,身体已经腾在半空,血从身侧划出一条线。
没错,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在从安宁谷医院回来的路上遭遇了车祸,然后晚上做梦也梦到了车祸。
有一个人……给他的感觉就像上个梦里的爱德华医生一样,他确信后面他见过,率先出现在了那个梦里。弗兰克感觉有些东西呼之欲出,甚至身上也跟着开始战栗,但就是说不出来。
手机再度响起,这会从振动变成了铃声。被打断的感觉很难受,但弗兰克不得不接起。
“抱歉,我知道总是打扰一个病号不对,但是查德紧急来电,你也应该一起听听。”
“好吧,你们要上来吗?”
“我们就在门外。”
弗兰克只好挪动着残躯帮他们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