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德的眼睛里简直有火焰在跳动,他双手按在会议桌上:“那么,5986号现在在哪里?”
“那你们同意了吗?我的条件。”
“同……”
一只手猛地按住查德的嘴,是他的那位同事。他脸色差劲得简直像死人,头上爆出青筋:“抱歉,就这个条件,所获的信息实在太令人震惊,我们内部需要商议,还需要更高级别的授权。请再等待一下。”
卡伊洛斯发出了啊的一声,同情地回看查德。
“原来您不是这次代表团的话事人。”
查德差点动手才从同事手里挣脱出来。
“该死的,6577号我们可以交给你!”他嚷道,“如果说准了,我们签署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你要说话算话!”
“查德!”同事拍着桌子大吼,“你疯了!你现在不能代表政府,听着,你身上还有内部警告可能要背,最好给我闭嘴!”
卡伊洛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终停在查德身上:“是否介意单独聊聊?”
查德几乎是顶着众人鄙夷、愤恨、震惊交错的视线,一口答应了它的邀请。他跟随卡伊洛斯出来,走进另外一间更为紧凑的小会议室里。
不同于之前那间中规中矩的会议室,这间明显有了更多精心的设计。
比方说整个天花板都是模拟蓝天的晴空灯,高分辨率和温柔的日光让人一进来就会产生沐浴在天空下的错觉。冰冷简约的办公桌椅也被造型简朴、手感柔润的木质桌椅取代。墙上有一面窗户,窗户里是一块巧妙镶嵌、浑然天成的动态风景。
它不断变幻着,直到查德的视线稍稍凝聚在某个场景上久一点,于是那片风景就被自然而然地留住了。
那是华盛顿的潮汐湖。
岸边淡粉色的樱花盛开,连成排的樱花树迎风招展,远处白色的大理石方尖碑像一支高高指向天际的利剑。潮汐形成的波浪让那一抹凌厉变得细碎而温柔。
查德的瞳仁有一瞬间的收缩。
每年春天,他不止一次与黛娜在那里散步,上一次他们头一回带上了小玛丽。黛娜从地上捡起掉落的樱花,放到她手中。吸吮着奶嘴的小玛丽好奇地揉捏着花瓣,脸上露出惊奇的微笑。
他们见过穿戴整齐的老兵被家人搀扶着,在那里驻足仰望,也见过年轻的学生拿着笔记本在纸上匆匆速写。
那里总是平静的出奇,就好像每一年都在重复上一年,直到今天。
和过去一样,大部分人如今平静的生活,都是少部分人拼尽性命、流尽血泪才换来的。
查德收回视线,看向卡伊洛斯,有点讥讽道:“指望这种小把戏让我动摇吗?”
“我只是希望你能稍微平静点。”
“这也没办法掩盖你们偷偷运送并弄丢2306号,放任它在这里乱窜,又偷偷抓回的事实——它就是那个引信吧?”
卡伊洛斯的眼睛闪了闪,像是花了一点时间思考后才开口:“我需要6577号和0210号,作为交换,NICK可以开放我们所有实验体的数据给到政府,将所有实验置于政府监控下。”
查德嗤笑:“又跟刚才不一样了?这个加码是怎么回事?0210号又是什么玩意儿?”
“0210号,人类名为海曼,我以为你们应该很熟。”
卡伊洛斯说着,侧开身体。
窗口的画面蓦然一跳,变成了一段监控录像。是在NICK绿河研究中心的地下通道里。
查德、艾伦和海曼全都在。他们正奋力对抗另一只莫尔博士的心头肉,实验体0001号。
这场战斗极为艰难且恐怖。在海曼自愿整个被0001号吞吃后,艾伦依旧坚持对战,却因为实力太悬殊被一脚踢飞。
只剩查德一人了。
查德看到两年前的自己高举起双手,嘴唇在动,渐渐激起那时好像企图在用言语哄骗0001号,但对方不为所动。
他本以为自己接下来就要死在对方的一击之下,但摇晃支撑的身体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6577号宽大的鱼尾迅速拨开。
6577号不忘飞快示意他捂上耳朵,顺势挡在了他身前。
0001号对此并无太多波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它的左胳膊拽断。
它得胜的那一瞬间,6577号冷不防对着0001号发出尖啸。
巨大的噪声来得太突然,镇伤了0001号的耳膜。
出离的愤怒令0001号完全失去了章法,对6577号只剩下像小孩砸玩具那样的暴打发泄。
骨头折断和碎裂的声音不断传来。
可查德,该死的,他看到自己像个无动于衷的路人那样,无视了这一切,只管跌跌撞撞往轨道上挪去——那里停着最后的逃生工具,一辆NICK定制快车。
他全部都记起来了。
他那时头昏脑胀,满心只想着如何抓紧时间启动那辆快车逃跑,压根没注意到6577号在后面究竟承受了什么。
疼痛在什么时候才最剧烈?
不是伤口刚撕裂的那一瞬,那一瞬人还是木的,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是在愈合的过程中,不小心被牵扯到的那一下。
那出其不意的一下,叫你忽然真正明白发生了什么,提醒你你错过了什么。于是你清楚地品尝到那种痛苦煎熬追悔莫及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