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在奇诺岗研究中心深入地下最底层的超大实验室内,被两人提及的5986号正在大型营养舱里休憩。它刚刚结束了上一组实验,正捂着自己手腕处的裂伤安静沉浮着。
5986号并没有长成人类喜爱的柔弱美好的模样,正相反,它的进化之路是完全脱离人类审美的。
它的皮肤上布着一层细细的黑色绒毛,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线,即便在营养液中,也给人极强大的威压感。它的呼吸极慢,胸廓起伏一次,要隔将近半分钟。
如果非要说它的外貌与任何哺乳动物有相似之处,那么反而更趋近一只身形发达、体态修长的巨大猎豹。原本该成为人类胳膊的前肢在保留抓握功能的基础上,仍然保持了辅助奔跑的能力。它比先前的任何一只实验体个头都要大出一个层级,身长达到2米以上。所有的生理本能都遵循着冷酷且高效的原则。
按照莫尔-帕克教授留下来的资料来看,它可以精准地控制自主发情,按需要排卵及选择受孕与否,甚至连生育本身大概率都是无痛、低耗能且快速的。
他预测该个体将具有情景开关般的攻击性。发情期短促而极致暴躁,会迅速驱离劣质雄性个体,面对优质雄性也仅有短暂而高效的接受期,完成□□后就会立即关闭求偶信号,转而攻击、驱逐甚至吞噬该雄性。在幼崽出生后,又会毫不犹豫遗弃存活率低的个体,而选择把宝贵的乳汁和时间留给更健康的存在。总之,它总能做出在基因传递上最完美的决策。
与此同时,它又存在一些对雄性实验体天生的领导力,该力量通过对自身的信息素进行精准调控、释放和收回,以共振、操控和繁殖的形式来实现。这就意味着5986号本身又是实验体这一群体里“蜂后”般的存在。
这张底牌使它成为该项目里前所未有的杰作。
莫尔-帕克教授指出,之所以在培育雌性时的策略与雄性完全不同,正是基于群体演化的最优算法来考量的。
就像是在进化这场考试里,他们打算靠人工干预交出一份写满最契合考场规则的答卷。
5986号的长成需要足够时间,尽管有人工催化,但早期实验早已证明发育不成熟的个体并不能很好地担负起此项重任。因此直到现在它还并未真正参与过繁衍任务。但“操控”和“共振”都是有过先例的,至少毕琳达现在看到的那些新传到她手里的实验结果已经证明。
只是“共振”这一项在从它绿河转移出来后,一直没能很好地复现出来。
一方面是碍于实验室里现已缺少可用来进行试验的雄性实验体,另一方面,毕琳达觉得是莫尔-帕克博士留了后手——那个负责5986号的研究员级别太低,根本屁都不懂,只是听从莫尔博士命令的傀儡。实际上5986号先前真正的管理员恐怕还是博士本人。
他是在用通过这种方式提醒NICK众人,当年把他遗弃在绿河到底会引发什么后果。
毕琳达头疼地叹口气,关闭5986号所在实验室的监控,抬头继续看向眼前的2306号。
自从它被临时空运过来,这两天里她一直在这里盯着,企图让它尽快恢复。先前在胸口位置的核心元件已经被强行剥离下来,因为更严峻的意外出现了——它的体心脏开始不规则地颤动,是心衰的征兆。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线条紊乱得像地震时的记录笔。体心脏的跳动慢慢回来了,但每一次收缩都像在抽搐。
另外两颗心脏不足以承担它的躯体供血这项艰巨任务,如果任体心脏恶化下去,它必死无疑。眼下急需找到合适的供体心脏以备替换,但谁也不敢保证替换后会出现什么别的问题。
毕竟人体的心脏移植手术也是个大手术,过程凶险,结果不定,即便挺过手术,后续的寿命也会大打折扣。
“全人工心脏呢?不能成为一个选项吗?”卡伊洛斯突然通过监控摄像头朝她发问。
毕琳达已经习惯了它的不定时诈尸,耸耸肩道:“比移植的生存率更低,如果你愿意冒险,我不介意一试。”
问题就在这里。
完好的实验体成品太稀缺,根本没有试错的机会。
“所以……人类的更合适,还是实验体的?”
“当然是实验体的。人类的恐怕都挺不过病毒感染。”
“这样的话,寻回0210号或者6577号迫在眉睫了?”卡伊洛斯总结,“政府那边派了代表团来与我们再度会面,我可以跟他们谈判,看是否能通过适当的妥协来拿回6577号。尽管它是瑕疵品,但心脏应该能正常工作吧?”
毕琳达想了想:“0210号可能是更优解,它能从绿河那么多只实验体的追杀下逃出来,恐怕得益于基斯的‘改装和调教’,我们不知道他给它做了什么手脚,它眼下的实力不容小觑,更具研究价值。再者,如果那颗心脏能为我们所用……”
“明白,那就不妨双管齐下吧,毕竟不管怎么样,多一个备用件也更稳妥。”
卡伊洛斯下定决断后,迅速闪回到蜂箱大厦。
被请入会议室的查德等人正西装革履围坐在会议桌边,静默着。
监控摄像头忠诚地记录下发生的一切。
查德身旁的男人捂着嘴与他小声交谈。
他的声音很快被放大并收录进卡伊洛斯的系统中。
“……说真的头儿现在都快疯了,要不是他是主要责任人被扣留在五角大楼,保准亲自过来把你抓回去。我说,不要怪他怀疑你可能是NICK的内应,正常人谁能干出这种事来?”
“我确实也不是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