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弗兰克因为自己的话渐渐平息了啜泣，艾伦提议：“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呃……来点苹果派怎么样？或者，你想跟我们一起吃千层面？”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应。

他捏了捏海曼的手心，悄声道：“看好他，有事喊我。”

海曼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艾伦安抚性的眼神，只好闭上嘴巴，有点不情愿地点点头。

阳光隔着纱帘，顺着窗户斜斜洒进来，照得被面暖融融的。

海曼像个机器人似的，使劲睁大两只眼睛瞪着弗兰克，好久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闭眼的间隙弗兰克就会逃跑似的。哪怕以弗兰克的身体素质，根本没办法做到逃出他的视线范围。

弗兰克无心理他，再度躺下，背对着海曼，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他还想把毯子扯上来蒙住自己的头，但试了几次，没成功。

扭头，发现是海曼在作祟。

“艾伦说了，我得看好你。”对方在迎上他不快的目光时，认真解释。

“你就这么听他的话吗？”

海曼用力点头：“他是我的管理员。”

又是管理员。

弗兰克苦笑：“你相信吗，我才是刚知道自己是沙迪的管理员，他从没告诉我过我，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当上的。”

“沙迪是个很聪明的家伙。”海曼拿手指撑着眼皮，开始忍不住转动眼珠，“研究员们都说他很狡猾，还说这是他能够在每次实验和生存测试中存活的原因。只是……”

海曼小心翼翼地顿了一下，才道：“他之前还跟我说人类都是自私鬼，叫我不要相信人类呢。没想到居然又是骗我的。”

他扁扁嘴。

“你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海曼点头，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嗯……但我跟他不是一个组别的，他比我厉害许多，是实验室里最受重视的实验体之一，我们很久之前就分开了。我只是个差点被销毁的瑕疵品，但幸好基斯救了我。”

“基斯？”

弗兰克感觉自己好像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我的前管理员，是他把我秘密移交给了艾伦，我就这么换了新管理员。”

“这么说，你的管理员都不是你自己选的了，全都是指定的。”

“当然咯，本来就应该这样……啊，好像也不全是，基斯就是我自己找的，”海曼皱了皱鼻子，“他路过，我鼓起勇气央求了他，他同意了。”

他像小狗一样开始喜气洋洋地吐出舌头，扬起骄傲的头颅。

“那可是基斯啊，是NICK最棒的人类研究员了！平时只会研究最好的实验体！可是，他接受了我！”

弗兰克终于抬头正视他：“那你那时……为什么选择他？”

“我没有选择啊，只有他回应了我。他是个善良的人类。”

弗兰克想起了那天的日暮，他们在荒野的峡谷里。沙迪背着他，走得很稳。他也曾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他说，因为你第一个看到了我。

沙迪跟海曼不一样，海曼没得选择，可是沙迪有。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善良的人也何其多，可他主动选择了他。弗兰克想，大约是自己看上去足够善良。

善良的人会善待自己遇见的所有人和事，所以，会善待实验体的可能性也最大。

可惜他不知道这个叫弗兰克的是个倒霉蛋。

他自始至终想要的，也不过是活下去的希望而已。

可连这一份希望，都近乎奢侈。

弗兰克想起他无数次曾向自己提议，想要和他一起离开这里，不管去哪里都好。

但他从来都当做他的异想天开，随手放下。

现在想来，那开玩笑一样的随口一提，可能才是他的真心话。

弗兰克低头，牵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如果沙迪，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你认为这次他还会在里面活下来吗？他们会怎样对待他？”

“不听话的实验体如果还有用，会受到惩罚，也许会被重置。如果被确认没用了，就会送入照射室销毁。那种滋味非常非常非常不好受。”

海曼脸上露出后怕，不禁打了个哆嗦。

“重置是什么意思？”

“就是清空大脑，回到初始状态。那样他就成了一张白纸，可以按人类的需要重写了。”

“那……他还会记得我吗？”

海曼摇摇头：“合格的实验体应该是人类最趁手的工具。”

“虽然还差得远……但我也想成为艾伦最好用的工具。”

他有点忧伤地补充了一句。

不知为什么，这阵子他觉得艾伦好像有点变了。虽然每天都在自己身边，可是两人之间好像隔了层什么。他读不懂他平静的面容下的那种情绪，尽管能感知到，有时只是在某些细枝末节里才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