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血影对此却无动于衷,它只是站在那儿,衣服破碎,胸口裂开一堆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珠偶尔翻滚一下,好奇地盯着埃卡特主教,其中绿色的荧光尤为醒目。
远处传来特蕾莎修女魂飞魄散的尖叫声。
分明是一幅看一眼都会让人吓到昏厥的惊悚画面,宛如这个世界上真有古神出没,并创造出一个令人作呕的分身。
埃卡特主教却没有分毫失态。
他甚至朝前走了一步,扶了扶自己的银丝镜框,从上至下地打量它。
“真是丑到过分。”他轻叹一声,“考尔比的人竟然连制造的怪物都这么贫瘠,令人……失望。”
目光触及到他胸口不断闪烁的荧光蓝晶片,他勾起唇角:“看来他们已经找到你了,你的新任管理员呢?怎么还不现身?还是说,他这么快就给你布置任务了?”
它偏了偏头,向埃卡特主教的方向一跃,轻松越过圣台,带倒一片烛火。
忽明忽暗的昏黄光芒打在它上,反而使眉眼处的阴影更重。
落地时,原本当作腿的触手们开始迅速缩小。盘踞在他身后,有的靠在肩头,有的左摇右摆,全都幽幽竖着尖端,像极了女妖美杜莎那蛇头做的秀发。如果没有那么多血水,甚至会显出几分诡异的美。
埃卡特主教下意识后退半步,将鼻子捂得更加严实:“没别的事你就可以退下了,慢着……你过来时有没有遇到弗兰克?他已经答应要跟我走了,原本还求我要带上你,不过,眼下你肯定没空了,对吧?”
“没关系,”他温和笑笑,“你还有什么话,希望我捎给他?”
【弗兰克……】
一滴血自沙迪的睫毛上坠落,撞到他满是血渍的脸颊上,划出一道细长的水痕。
一瞬间胸口密密麻麻的眼睛仿佛蝴蝶翕动的翅膀,开始疯狂眨动,毫无规律可言。
脸上的绿眼睛忽然向上一翻,露出完整的眼白。背后的触手们也越发扭曲地舞动起来。
只在入睡后才会偶尔看到的那片云团,如今正在他眼前,包裹着暴雨和闪电,从雪白变成了乌黑,越滚越大。视线穿透厚厚云层,捕捉到了一个正扑面而来的画面。
那个地下室,充斥着各种奇怪画框的地下室,弗兰克正被人揽着肩膀,抬头望向那幅和自己的脸一模一样的圣羔图。震惊不已。
埃卡特主教微笑着,正低头与弗兰克亲昵地咬耳朵,手则慢慢滑落到他腰肢上。
弗兰克企图避开,但失败了。
他手腕和脚腕上都缠着锁链,那链条实在太过沉重,已将他纤细的关节处磨出浅浅伤口。
画面一闪,埃卡特主教把瘦骨嶙峋的弗兰克推搡进浴室,用滚烫热水去冲洗那些已经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听到他的惨叫声——
“你这个变态!!你不配做主教!你不如杀了我!!!!!不如直接杀了我!!!!!”
就在这刹那间,气流涌动,将白皑皑的雾气吹散了些许,于是他看见了他。
一如曾经在那间充满恶意和霸凌的教室里。
弗兰克涕泪横流,过长的红发间瞳孔猛烈摇晃,他声嘶力竭地冲他喊:“帮我杀了他!他该死,他杀了好多人,好多好多,这个房子就是他的刑场,他的私人地狱!我们全都被骗了!杀了他!沙迪!”
【杀了他……杀了他……】
脑海中的呓语越变越多,鼓噪着他的耳膜。
【不杀了他……弗兰克就会死……弗兰克早晚会被他折磨死……】
【弗兰克不能死……】
沙迪的绿眼睛骤然翻回。
眼前的埃克特主教正在转身,走向主礼拜堂大门口的修士们。
还没来得及离开的特蕾莎修女捂着嘴,双眼噙泪,用胳膊支撑着椅子靠背才没倒下。但她很快就昏厥过去,因为看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五条血淋淋的触手出手如电,卷上埃卡特主教的双手双脚和脖颈,将他高高吊起。
“你干什么……你!你不能对我动手!你必须遵守……”
骨头碎裂的嘎吱声打断了他。
四肢是率先被折断的,埃卡特主教随即发出非人类的凄惨叫声,又戛然而止。
他的头颅软软垂下,鲜血从口鼻处奔涌而出,稀稀拉拉地滴落在地。
沙迪松开了他。
触手们抽回,任凭男人的尸体像垃圾一样跌落地板。男人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睛无神地半睁着,望向高高的穹顶。
穹顶花纹交错,勾勒出巨大的十字。
外面的天不知何时已经半暗下去,空旷的教堂被仅剩的烛火照亮。
但这点光已经足够。
足够踉踉跄跄跑进来的弗兰克,把这一幕杀人的画面完整收归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