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抢回被子,白止却后跳一步,抱着被子窜得更远了些。
白止朝天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我都敢在天界放肆还怕你么?
“你说陵游是谁,我就把被子还给你。”白止将被子高高举起,得意洋洋。商阙本就情绪不佳,此刻被她那老气横秋,宛若教训晚辈的口气一激,更是恼怒,他怒喝道:“我想说便说,想不说便不说,你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资格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你难道没有不愿提及的秘密,你难道会将心事随意传扬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么!”
白止没想到他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她敛了笑意,“你要是不愿意说呢,我也不勉强你了。发发火也好,最伤身的,可是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
她将被子放回床上,歪头看着他:“还想发火么?想的话就继续吧。”
商阙胸膛剧烈起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想说?那你就听我说吧。我以前可是想发火都不知道找谁,整日憋的要死。你是不知道我那位师姐云杳,那脾气简直了,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脾气如此糟糕的女人,你要是敢对她发火,她能把整个屋顶掀翻,”白止摸着下巴回忆:“后来嘛——”
她迟迟不继续说下去,商阙道:“.....后来,怎么了?”
白止暗自偷笑,她耸了耸肩道:“后来,我就不生气了呗。”
这结尾好比烂尾的话本,让人不上不下,只剩无语,商阙看出她眼眸中压不住的笑意,意识到自己被耍,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恰在此时,屋外已经彻底天亮,有人敲了敲门,没好气地喊她出去。
就在她要离开时,商阙喊住了她。
“怎么了?”
若说陆梦溪与商阙唯一相似的,也只就有他们的瞳色都是纯粹的黑,不带一点杂质,盯久时会有种在凝视渊底或是黑暗的错觉,“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陵游这个名字了么?”
“真不记得,”白止诚恳道:“我应该记得他么?他是谁?是凡人么?”
“你走吧。”商阙神色恹恹,“就当我在胡说八道。”
白止琢磨着他这反常的举动,实在摸不着头脑,可看他如此郁郁不乐,她便想着宽慰宽慰他,“虽然我之前的确没印象,但没关系,我现在记得了啊,陵游陵游,这是一味草药吧?”
“别气了啊,乖——”白止拍了拍他的肩,“我保证记住,死都不会忘记了!”
商阙依旧保持着背对的姿势,可心脏却在听见她的回答时剧烈跳动起来。
白止被叫到了一间空荡的屋子里,里面除了自己,还有位四十岁左右,身材曼妙的女人。
她眼神犀利,手中的竹尺一下一下地敲击掌心,目光落在白止身上时,如同猫儿瞧见了老鼠一般,看得白止后脊发凉。引路的少女对她微微颔首,恭敬道:“丽娘,这就是楼主命你好好调教的人,楼主说,琴棋书画,诗词歌舞,至少得有一样拿得出手,脾性也得改改,得像个女人。”
“知道了。”丽娘懒懒道。
待其他人离开后,丽娘绕着白止走了一圈,竹尺先是挑起她的下颌,又戳了戳她的腰,挑剔道:“这长相不太起眼,身段还行,唱只曲儿来听听?”
白止清了清嗓子,在丽娘嫌弃的目光中开口,还没唱完一句便被打断,嫌弃变作见鬼,丽娘捂着耳朵道:“行了行了,比鬼哭还难听,你不是那块料子。可会乐器?”
白止摇头。
“吟诗作对呢?”
继续摇头。
“跳舞呢?”
白止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在确定她什么都不会后,丽娘的脸已经要耷拉到地下了,她道:“瞧你这没文化的样子,只怕那乐谱是看不懂的。好在手长腿长,腰肢还算软,从今日起,我便教你跳舞吧。”
技多不压身,有啥学啥。白止自觉自己学习能力还成,毕竟那些繁杂的法术与剑招她一学一个准,这跳舞也就是抬腿下腰,能有什么难得,然而真正上了阵,她才意识到这钱有多难赚!
“瞧瞧你这手,掐起来和鸡爪似的,重来!——啪!”
“表情,表情!看看你这眼珠,你是吊死鬼么?重来!——啪!”
“还有你这肩膀,僵硬的和木头似的,重来!——啪!”
在丽娘越发高亢的声音和暴躁的脾气下,白止从早到晚被结结实实训了三天,按说以这样的刻苦连头猪也该学个七七八八,然而白止一跳便浑身不对劲,按丽娘的话来说,宛若狂症病人发作,毫无神韵,只剩恐怖!
最后她一支舞都没学会,这消息传遍了整个春和楼,每每撞见这楼里的姑娘时,白止都能瞧见她们暗自偷笑的脸。
丽娘被她气得去找靡月请辞,白止趴在窗户边,也颇为郁闷。
“怎么了?”在听见她不知多少声的叹气后,商阙终于忍不住开口,他正坐在她背后的榻上,闭目打坐。
“没什么。咦,你知道小黑去哪儿了么?”白止左右张望,终于发现这屋子里少了一个有:“你住在我这里,靡月难道没意见么?”
“我怎么会关心一只狗的下落。”商阙仍闭着眼,语气淡漠回答她第二个问题:“他有什么资格有意见?”
“这里都是女人,就你一个男人。”
“我对她们不感兴趣。”
白止沉默,算了,这段时间那些流言蜚语早就在女人堆里传遍了,关于陆梦溪是不是她的姘头,靡月又为什么会容许一个男人随意在这春和楼中走动,据说已经引发了众人激烈讨论。身为春和楼的赔钱货外加风暴中心,她的心已经死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暴富啊!!”白止猛一拍桌,忽然朝外面咆哮。
恰在此时,头顶传来翅膀扑扇的声音,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鹰,突然落在窗沿边。
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白鹰俯下身,将口中衔的石头放在窗沿上。
白止眼睛发亮,不可思议地看着它,“我没看错吧?”
这只大鸟,居然给她衔来了一颗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