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以后,我不再像以前一样讨厌严寒了。他那双紧闭的嘴巴里,好像还有许多没说出的话。
今天,严寒有场官司要打。他不在的时候,是事务所的大家最开心的时候。
以前我也这么觉得,可现在看不到他那张平静的脸,心里还挺落寞的。
“来一根?”
旁边的大哥抽出一支烟问我。
“不了吧…严寒哥不是说了吗——”
“切,你还真听他的?还叫上哥啦?
“你小子不会是被那张脸迷住了吧?”
周围一片哄笑,拿我通红的脸寻开心。
自从严寒上次把那几箱子啤酒扔掉后,大家都改成了抽烟,报复性地抽。毕竟万一严寒突然回来,这玩意也好藏。
比如现在。门口冲进来一个人,嘴里急急忙忙说着:
“赶紧把窗户打开,阎王爷回来了!”
大家赶紧踩灭烟头,打开窗户把烟味散出去。
可是烟味哪有那么容易散掉。更何况,那么多人挤在一个房间,我不抽烟也沾了一身的味儿。
严寒低着头,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我感觉今天在场的大家要完蛋了。
他半条腿刚踏进来,表情就呆愣住,所有人看他这样都大气不敢出。
他好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拳一样,紧紧皱着眉头,缓了两三秒,扭头朝楼下跑去。
我和旁边的大哥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唉,我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听不懂话还是诚心和他对着干?”
白彦哥站在门口张望了下严寒的影子,略带怒气地说。
“他又不是让你们彻底戒烟,只是说不要在这里抽,不要在他附近抽啊,这都做不到吗?
“他有哮喘啊。”
人群里,好像只有我在认真听白彦哥讲话。
哮喘吗。
那怪不得,刚刚都难受得说不出话了。我一没啥毛病的在这待着都要呛晕了。
“星明,你下去看一下他有没有带药吧。”白彦转过头来,无奈地看着我。
我也正有此意。穿过人群,飞奔下楼。
我跑下楼的时候,严寒正扶着墙,嘴巴里吸着药。
“这群王八蛋。”
看到我着急忙慌的样子,严寒小声骂了一句。
听他骂人还挺好玩的。因为他不会骂脏话,骂人的词汇都很好笑,什么笨蛋蠢蛋傻蛋坏蛋,反正就是跟蛋过意不去,听着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没事吧,哥?”
我小心翼翼地碰了下他的肩膀,没想到他反应特别大,一下子躲闪开,睁大眼睛瞅着我。
他看我好像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长长的睫毛扎了两下,小声说:
“我只是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不是针对你。”
他好像,还在照顾我的感受。
“…哥先暂时别上去了,上面味道还很大。”
“没有上去的打算。我怕我再上去会给那群人都抽一顿。一群听不懂话的蠢猪。”
我没说话,低下头来,注意到地上不知是谁掉落在这的手机。
“诶?这是谁的——”
我捡起那部手机,翻过来看了下。
透明的手机壳里,一张雪地里的合照静静贴在那。严寒头发像那天一样乖顺地垂着,一副学生模样,笑得很明朗。
我也看清了他身后的那个人——
一个我没见过的男人。他正用手捏着严寒的脸,下巴撑在严寒头顶。
我呆愣住了。
不是说不喜欢肢体接触吗。
能做到这样,俩人关系是有多亲密啊。
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在他身边见过这个人呢。
我看那张照片看得太过忘情,都忘了把手机还给严寒。
“……”
严寒沉默着,从我手里拿过自己的手机。
“谢谢。”
他居然没有生气。连一丝都没有表现出来。
我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因为看到照片的事而跟他道歉时,他先开了口:
“既然这样了,带我去看看你妈妈吧。我想看看,你有没有在骗我。”
————
我不喜欢医院这个地方。不是因为拥挤的人潮,也不是因为消毒水的味道,而是害怕,害怕听到那些凄厉的哭声,害怕看到那些人脸上绝望的表情。
妈妈刚确诊时,我也曾露出过的表情。
我走在前面,严寒静静跟在我身后,观察着一张张路过的人的面孔。
“到了。”
我给严寒领到病房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今天是星期六,妹妹也来看望母亲,坐在母亲床边一个人乖乖地写着作业。
严寒走进病房,观望了一下病房内的环境。
“小星来啦。”
妈妈支撑起插满管子的身子,微笑着看我。
不知道为什么,严寒脸上流露出和我一样的表情来。
“嗯。今天感觉有好点吗妈?”
“挺好的。这位是?”妈妈一如既往虚弱地回答着。她看向我身后的严寒,严寒也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