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好。”
他变得和昨天一样和善了。
“啊,这是念青哥的儿子,现在是他在接管言堂……”
“啊?那你快坐呀。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了?”妈妈愣了一下,慌慌张张说到。
“嗯。”严寒自己拉来一个凳子,在妈妈床边坐下来,温柔地笑着。
“我总听他提起您,就想着有时间来看望下。”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像夏日山间清泉一样的眼神。温吞,细腻。
好像和之前那个可怕的严寒是两个人。
“哎呀,有什么好看望的呀。你叫什么名字?你和严大哥,长得还真是像啊。不止长得像,严大哥现在还经常来看我呢。”妈妈笑着和他说。
严寒也笑了。
“我叫严寒。我之前也听我爸提起过您。”
“唉,真是好人啊。我家小星脑袋笨,嘴巴直,能碰到你们这样的好人,真是荣幸…要是落到其他人手里,我都不敢想这孩子会变成什么样了。他爸爸走得早,我又得了这种病,不知道还能活几年。知道有你们这样的人在小星身边,我也可以放心走了。”
“您别想这么多。放平心态,不要给自己压力。好好吃药,好好接受治疗,会好起来的……”
严寒轻声细语的样子简直和平时两模两样。妈妈握住他的手,他也没有躲,轻轻握了回去。
“啊,对了,妈今天是不是还没吃药呢?”我忽然想起来,走到妈妈床前,严寒也站起来给我让开位置。
“哥,这个题怎么写?”
妹妹拿着她的英语练习册,拽了拽我的裤腿。
“……哥学历就到高中,英语还是成绩最差的那门,你就别难为哥了呗,给你手机,自己查一下。”
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交给妹妹。
“我看一下呢?”
站在一边的严寒笑着,向妹妹招了招手。
可是妹妹好像看见他以后就有些害羞,拿练习册挡着脸,躲在我身后。
“那个哥哥在叫你呢。你去找那个哥哥呗?”
我轻轻推了妹妹一把,她也害羞地挪去严寒身边。严寒也笑着朝她那边走了两步。
他蹲下来,大衣落到地上去了都没管。
“你叫什么名字?”
“夏…星熠。”妹妹亮亮的眼睛看着面前微笑的人。
“哇,好好听的名字。”严寒笑着,接过妹妹手里的练习册。
“唔…你看,这里的划线部分是不是人?要问人的时候,要用哪个疑问词提问?”
严寒轻声说着,好像也怕自己吓到小孩子似的。
“……who?”
“聪明。然后疑问词后面要跟一个什么?你看下现在句子里还剩下什么?”
“后面…跟be动词吗?”
“对。你在你们班成绩应该很好吧?这么难都能答对。”
我看到妹妹抿着嘴,笑了一下。
“然后剩下的部分是不是就简单了?直接抄过去就好啦。”
“懂了,谢谢哥哥。”
严寒站起身,轻轻笑着。
“有不会的还可以再问我哦。”
我感觉一切都好像在做梦一样。
那个一巴掌能把人打晕的严寒。那个总是喜欢冲着人翻白眼的严寒。那个一张口就会让所有人感到凛冬将至的严寒。在此刻,好像彻底变了模样。
我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不过我现在大概已经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女人会喜欢他了。
“有时间多陪陪你妈妈吧。她状态还不错。”
病房外,严寒靠在墙上,轻声对我说。虽然已经没有了刚刚对妹妹的温柔,但也平和很多。
“嗯。”我有些看不清面前这个复杂的人,所以总是无意识地盯住他看。
“……我妈妈就是胰腺癌走的。”
他忽然说。
“胰腺癌不能有太大压力,你们有时间,就多和她聊聊天吧。
“我妈走之后我就总是在想,如果那段时间我能陪陪她,会不会好一点。
“可惜我没有。”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又想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安慰他,最后还是停住了自己的手。
“钱不够再说话。我现在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反正是预支你的工资,你只需要做好在我手下工作一辈子的准备就好。”
那还真是恐怖啊。
我看着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人,无奈地笑了笑。
“走了。”
他忽然说,站直了身子。
我想留住他,又不知道为什么要留住他。
“我下午还约了人。”
又是谁家的有夫之妇。
不过,反正他的私生活也没和我有关系。至少在我这里,他还是一个挺温柔的人。
“那我送你。”
“不用。”他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头都没有回。
“多陪陪你妈妈和妹妹吧,那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到底是高中毕业还是幼儿园毕业的啊?言堂招人是不是该提高下学历门槛了?”
又开始了。
这张得理不饶人的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