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大哥后改的名字。我被大哥捡到的时候,他就是这个名字,我也就习惯叫这个名字了。”
“我还是习惯叫他严缚。
“诶,那你们叫我什么?”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睛亮亮的,睫毛眨巴了两下,我看见他眼底下有颗黑痣。
“喂——”
“啊。”我又盯着他走神了。
“我们叫…就叫你严寒哥啊……”
阎王爷。冰坨子。其实我们都这么叫。
说出来我可能得死在这了。
“我有那么老吗……”严寒说着,一只手撑着脸有些委屈地嘟了下嘴,另一只手的手指头敲了敲桌子。
“你叫我哥也就算了,其他人都比我大多少岁了还哥呢。”
“那…叫你少当家?”我不知道我是以什么精神状态说出这句话的。
严寒听了,愣了两秒钟。
“哈哈哈——”他突然笑了起来。
吓我一跳。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还蛮可爱的。牙齿尖尖的,像小狗。
“什么少当家…好土啊。”他一只手撑着脸,因为他皮肤白,笑完以后脸上的红晕很明显。
“那该叫你什么嘛……”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笑我居然脸红起来。
疯了。
“直接叫我大名好了。”
“那感觉有点没大没小啊…”
“为什么?”
“你毕竟是上级啊。我没见过下级叫上级大名的。”
“别把自己当下级不就好了。”严寒轻声说着。
“……”
那我现在叫你去给我炒俩菜,你能乐意吗。
“其实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称呼我。只是现在不是在工作中,你也没必要那么紧张。”
“我?紧张?有吗……”我话都说不清楚了。
“有啊——”严寒突然抬起手指,停在离我脸两三厘米的距离。
“你脸都红了。”
我感觉我现在脸不是红了。是要炸了。
“你应该挺多话想和我说的吧。”严寒放下了手,放过了脑袋烫得能冒出气的我。
“我总感觉你在背后盯着我,好像想整我一下子的那种盯,盯得我背后发凉啊。你有什么不满,趁现在我心情好赶紧说吧。”
我摸了摸发烫的脸,脑袋里无数的疑问。
为什么要私会那些女人。为什么自己已经戴了婚戒,还要加那些女生的联系方式……
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地赶走那么忠心的弟兄们。
“……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开掉郑宇哥。”
“谁?”
“郑宇。他女儿还在上初中,他老婆瘫痪在床。他在念青大哥手下工作那么多年,就为了能够支撑起这个家,凭什么你一上来就要把他开除掉?他做错了什么?”
一提到这件事,我也抛掉脑中建立起的严寒的美好形象,重新冷静地审视着他。他好像也被我突然的话语震住,盯着我看。
“……你这么关心他,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么。”过了十几秒,他才开口。
“我哪知道……”
“他现在在慎安。安年地产的置业总经理。”
我愣住了。
“你也知道他家庭那种情况啊。那你如果是我,你会不会想让他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他有孩子,有家庭,你忍心让他面对我们每天所面对的事物么?
“我们每天都在和谁打交道?穷途末路的赌徒,走上极端的瘾君子。你有把握,这些人不会伤害到他,伤害到他的家庭么?
“我知道我在裁员这方面惹了众怒。你们都只知道我裁掉了不少严缚手下多年的弟兄,你们不知道的是,我每天都在和严颂年周旋,把我裁掉的这些人安排进慎安,让他们更稳定,更安全地挣钱养家。你好好看看,他们这些人哪个没有家庭,哪个生活的轻松?”
我第一次听严寒说这么多话。
原来,他们都进了慎安啊。
原来上次听到严寒和严颂年吵架,是为了他们工作的事情啊。
“可…我那天明明看到郑宇哥跪在你面前……”我还在嘴硬,不愿意推翻之前给严寒树立下的坏蛋形象。
“哪天?……那是……我耳钉丢了,他在给我找耳钉啊。”说着,严寒摸了摸耳朵上的银珠。
“啊?”
“……你只看见他跪着,没看见我也在跪着找么?啊,我真服了你们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
我看着面前的严寒,一种负罪感油然而生。
“对…对不起……”
“你跟我对不起有什么用?是不是整个言堂的人都以为我是这种人啊?
“啊——真是。你们眼里我到底是有多坏啊。”严寒有些气得语无伦次了。
“走吧。别在这傻坐着了。”
我还低着头震惊的时候,严寒已经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可是这时候,他的那种眼神不再像我第一次一样冰冷,一样傲慢。
严寒,好像并不是个傲慢的人。
我跟在他身后,慌慌忙忙出了店。
夏夜的晚风吹在脸上很惬意,但我的脸还是烫烫的,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什么。
“现在有好一点吗。”他忽然说。清晰的声音不再凌冽,反而多了一丝清爽。
“什么……?”
“……你现在能告诉我,你最近为什么这么心不在焉了吗?
“我先说明,我不是在关心你。只是你这两天再给我开车时,快把我晃死了知道吗,我担心再不和你谈谈,我该出车祸了。”
“对不起……”我说。
“说点有用的吧。”
最近,我的确因为母亲的病而恍惚着。只是没想到,连严寒都看出来了。
“……我母亲的病又重了……有新的药,可是价格……”
“什么病?”他的语气很认真。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真的和严寒成为了朋友一样。
“胰腺癌。”
严寒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悲哀。
“……靶向药有在吃么?”
我也有点诧异,他明明不是学医的。
“太贵了。”我轻声说。
他没说话,我们沉默了一会。
“啊,现在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了吧。”我说。
“我叫了车。”
“哦…我也叫一个好了。”
“就是给你叫的。”严寒很平静地说着。
不是,干嘛啊……
干嘛让我的愧疚感越来越深啊……
我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道别的时候,我和他说了拜拜,他没理我扭头走掉了。
几分钟以后,我的银行卡里进账了一笔钱。
个十百千万十万……
四十万。
我头晕眼花了。赶忙给严寒发去消息。
「严寒哥,我不能要这个钱」
「谁说是送你的了?」
他回复的很快。
「预支你的工资罢了。」
「不够再说。反正你的工资还可以继续预支。」
「加油,好好干。」
我看着屏幕上他最后一条短信,心里五味杂陈的。
……我好像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