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堂,彻底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我瞪着他,他没看我。
最后还是念青哥出面和他谈了半天,才把我留了下来。
我是留下来了,可是很多以前的弟兄们都被他裁掉,理由是“不好用了”。
他们有的像我一样,家里有重病的家人。有的孩子还小,有一大家子要养。
我们都是被念青哥救回来的人。
可现在却被他一句“不好用了”赶回了家里。
我亲眼见到,以前的一个哥给他跪在地上,都没能留住自己这份工作。
就算是为了展示自己的权威,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他只是为了巩固自己的位置,就随便抛掉了那么多忠心耿耿的兄弟们。
你说,人怎么能冷漠到这种地步呢?
我真的,讨厌死他了。
尤其是看到他那张冰雕一样的脸。一点笑也没有,一肚子坏水的家伙。
每次听到路过的人对他长相的暗叹,我都从心底里更讨厌他一分。
你们觉得他好看,殊不知他面具下是多么丑陋的内心啊。
不过,长得好看在这种全是男人的地方也并非是件好事。
严寒因为长相,吃过不少亏。
“他不是严念青亲儿子吧?看那细皮嫩肉的长相,不会是包养的‘儿子’吧?”
“肯定的啊,这么年轻就能爬到这个地位,功夫不错啊?”
“哪里的功夫?”
很多人哄笑起来。
这都是我亲耳听到的。我即使不喜欢他,听到这种话也气愤极了。
严寒也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从来不在意这些。
他的脸上总是风平浪静的。
只有一次,他被一个喝醉酒的老板狠狠捏了下后腰下面,还伸手摸他大腿,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什么呀…这就脸红啦?只是把你跟严念青做的事和我做一下嘛……”
严寒表情扭曲地看着面前的醉鬼。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脸上有那么大的表情。
下一秒,他拿起桌上的香槟酒瓶重重砸在那人头上,液体碎片四溅,汩汩鲜血从那人头上流下来。
他动作一下都没停,一把拧过那老变态的手,把参差不齐的碎裂酒瓶对准手心,狠狠扎了下去。
惨叫声立刻弥漫回荡在整个大厅。
“想扎在脖子上的话就再碰我一下试试看。”
他抓起那人沾着血的头发,血液渗进他指甲。严寒瞪着眼,瞳孔里一点亮光都没有。
简直像鬼片里才会出现表情。
从那以后,即使有风言风语,也没人敢在他面前说。
因为他就是那种做事从不考虑后果的人。
但是,向他告白的人可没减少过。不过那些人无一例外,不是被劝退就是被威胁,搞得现在根本没人敢向他说一两句好话,盯着他看都不敢。
都说有钱人都有些奇怪的小癖好,严寒也不例外。
他的爱好,是私会那些有夫之妇。
他喜欢私下约那些欠债人的妻子出来,到慎安集团总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聊天。我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好几次都是我送他去的。
即使他依旧没有什么笑脸,但比面对我们的时候温和多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小子女人缘会这么好。
其实也并非女人缘,是他几乎让自己身边只留下女人。
一起走的时候,也有不少男人会来要他联系方式,一般他都会冷漠拒绝掉。但只要是女人来,他就基本不会拒绝。
可是他左手无名指上,明明已经有了一只银光闪闪的戒指。
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身边有任何一个固定的女伴。
真是有够变态的怪人。
明明也是二十五六岁的人了,身边却一个朋友都没见过。
想来,也是没人能受得了他旁边的那股冷气吧。
现在言堂里的大部分人,都不怎么服他。可没办法,做决定的是念青大哥。
现在与其说大家听他的话,不如说大家是怕他。
严寒表面长得文文弱弱,一张娃娃脸,动起手来却吓人得很。他动作相当利落干净,力度也大得可怕。
我见过一个还不上钱还拿家人做抵赖的欠债人,他一巴掌下去,声音震得我耳朵都在疼。那人脸都肿了,鼻血直流。
我有时候都怀疑,他到言堂来是不是单纯就为了宣泄一下自己的暴力。
毕竟从念青大哥在的时候开始,我们都基本不用这么野蛮的方式催债了。
不过有一说一,他这样催债效果还不错。一半的人被他打怕了,另一半的人东拼西凑之后再也不敢借高利贷了。
如果不是念青大哥的儿子,我想他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杀手。再加上他嘴毒,就算对他不满,也没什么人敢当面说。
可是,很多时候还是会想念青大哥。
他会温和地问候我们,问候我们的家人。外人都说我们言堂玩黑的,可只有我们自己心知肚明——
念青哥用自己几乎一辈子的时间去把这个黑色的沼泽,变成了一个底层人互相取暖的巢穴。
在这里工作的大多数,有的是孤儿,有的是辍学的学生,有的是正值壮年被公司突然裁员后走投无路的人。
念青大哥给我们这种人找活干,找房住,却还要承受外界的压力,说他是“乌鸦老大”,掌管着H市最黑的产业链。
我们私下都说,念青哥是雷霆手段,菩萨心肠,严寒呢,就是雷霆手段,撒旦心肠。
如果他是“乌鸦老大”,那严寒简直就是阎王爷、黑无常嘛!
不过我们私底下也这样叫严寒。要是被他听到估计真的要送我们去见阎王了。
只有我们知道,念青大哥是个多么仗义的人。这种人,活该他挣钱啊。
我不懂,言堂的大家也不懂,这样的念青大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这样冷酷无情的儿子。
真的,太讨厌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