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句话能够清晰地印在脑袋里。
严寒的脸。严寒的声音。严寒掌心的温度。严寒身上的香味。严寒柔软的头发。严寒皮肤的触感。严寒后背增生的疤痕。严寒单薄肌肤下的骨骼。他笑起来的时候尖尖的牙有几颗?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神是怎么样的?他抱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严寒的样子忽然在程希脑海里变得模糊、崩塌,即使他就坐在前面。真真实实地坐在程希眼前。
曾经信誓旦旦说一辈子不会忘掉他的程希现在也恍惚起来,因为他和严寒的点点滴滴在此刻好像都变得雾蒙蒙的,在记忆深处渐渐消散开来。
那些回忆变得像朦胧的梦境一样遥不可及。
程希从心底升起一种可怕的失重感,他好像坠入了黑暗的空洞,这里没有严寒。
程希忽然理解了严寒之前说的那种恐惧感,他学着严寒的样子捏了捏自己的耳朵。
“怎么了?”
严寒清晰的声音响起时,程希的心也停了一秒钟。
那样可怕的幻觉居然持续了一节课,程希都没注意到严寒什么时候转过来的。
严寒看他瞪着眼睛,眼神里满是恐惧,手正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耳垂。
“……你做噩梦了吗?”严寒拉过程希的手,又伸出右手去揉了揉他被捏白的耳垂。
是啊。很可怕的噩梦。只不过这噩梦很快就要变成现实。
程希没说话,静静感受着严寒的手的触感。他贪婪地看着严寒,希望这样能让他在自己脑海里消失得慢一点。
“……第二节课下了的大课间,我们去趟小公园吧。”很久,程希才终于开口。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现在非常需要严寒抱着他,用力地抱着他。
“啊…但是我第二节课下了有一个颁奖仪式要参加。你有什么急事吗?”
程希看着严寒的脸,怎么都不忍心把这件事告诉他。
“没什么……”他这样说着,拉紧了严寒的手。
“嗯。要上课了。”严寒松开了捏着程希耳朵的手,拍了拍他把严寒攥到发白的手。
程希依依不舍地松开,继续盯着严寒的后背看。
人在紧张的时候,时间总是会过得很快。尤其是在祈祷它慢一点,它反而逆反心理越重,飞速跑起来。
尤其是严寒不在的那个大课间,那种失重感更加明显。程希都不敢打开手机去,害怕看到任何一条催促他离开的消息。他趴在桌子上,盯着严寒的座位看。
他一直在组织语言想着一会怎么跟严寒说,可是一看到他的脸,所有的话就都忽然长出了刺,对他来说对严寒来说,任何一个音节都很残忍。
“我回来啦。”严寒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到座位上,朝程希笑了一下。“大家都在传今天晚上不上晚自习。希望是真的吧。”
“嗯……”程希光顾着看严寒,都没怎么听清他说什么。
“这样,你今晚就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嗯。我们还能不用那么着急地吃饭。”严寒依旧笑着,但程希看得出来,他也在假装。假装自己不累,假装自己状态还不错,假装不用别人担心。
今天是最后一次陪你吃饭了吧。
我不在的话,你还可以继续好好吃饭吗?
程希心里又闷又痛,没有任何能解决的办法。
“唉……”程希真情实感地长叹一口气,埋着头闷闷地说了句:“严寒,我想抱抱你。”
“嗯?可是现在快上课了。”
“……那就下课再说。”
严寒隐约感觉到今天程希很不对劲,伸手摸了摸他垂着的脑袋。
时间趁人不注意又悄悄溜走了,程希回过神来的时候,离放学只剩下十分钟了。
可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严寒说,或者,他根本就不想和严寒说这件事。
他提前收拾好书包,无助地等待着最后一声下课铃响起。他明明还没有做好一点准备去和周围的一切道别。同学,老师,甚至下课铃,甚至这座城市。可是,现在分别鲜活地摆在他面前,而他没有任何办法。
“走吧。”严寒收拾好书包,回头看着呆呆的程希。他很担心这个今天有些反常的好朋友,便频频向他伸过手去,试图安抚他。
“抱……”程希有气无力地说着,严寒还是听见了。
“嗯。”
等到班里人走得都差不多了,严寒张开手,程希就向他这边倾倒下来。他的重心几乎转移到严寒身上,压得他有点站不住,但还是紧紧抱着面前的这个人。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严寒也似乎能听到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好啦。我们去吃饭吧。嗯?我肚子饿了。”严寒哄小孩似的轻拍了两下程希的后背,他才缓缓把身子站直,松开环在严寒腰间的胳膊,顺势扣住了严寒的手指。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