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凛在昏睡中,又一次坠入了梦境。
朦胧中,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
那触感如此熟悉,带着一种他几乎要遗忘的温柔。
星野凛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七濑月正坐在他身边,微微俯身,纤细的手指探着他的额温,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赤色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
“还是有点烫…”她轻声自语,
“妈妈…”星野凛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母亲,梦境与现实仿佛在这一刻交织。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视野变得一片模糊,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溢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七濑月看着他无声流泪的样子,心脏被狠狠揪紧。
她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哭,只是默默地伸出手臂,将星野凛轻轻揽入怀中,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这个拥抱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剩下母亲怀中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暖。
星野凛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彻底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却依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仿佛要将所有压抑的委屈和疲惫都在这个怀抱里宣泄干净。
七濑月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幼时做噩梦的他一样,动作轻柔而充满耐心。
过了许久,星野凛的哭泣才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身,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妈妈…我…”
“在妈妈这里,永远不用说对不起。”七濑月打断他,用袖子轻轻拭去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动作轻柔,“看你这么难过,妈妈的心都要碎了,现在,愿意告诉妈妈,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很不好。”
在母亲关切的目光下,星野凛再也无法维持那层坚硬的外壳。
他不再隐瞒,将连续几晚的梦境,那个模糊审神者绝望的哀求,以及自己无法获知具体信息、无能为力的焦灼感,低声倾诉了出来。
“…我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臆想…”星野凛的声音带着迷茫和痛苦,“可我每次梦到,都能感觉到那种…快要窒息的绝望。
“妈妈,如果那是真的…如果真的有刀剑在受苦,而我因为无法确定就置之不理,我…”
他说不下去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将他吞噬。
七濑月安静地听着,眉头微微皱起,她握住星野凛微凉的手,沉吟片刻,开口道:“凛,相信你的直觉,你的灵力继承自我和你父亲,本就比常人更加纯粹和强大,再加上你天性敏感善良,能够接收到这些‘信号’,并不奇怪。”
“所以…那可能真的是某个审神者在求救?”星野凛急切地追问。
“可能性很大。”七濑月点了点头,但随即语气变得严肃,“但是凛,你必须明白,并非所有接收到信息都意味着你需要立刻行动,尤其是当信息不完整,甚至可能隐藏着危险的时候。”
“那个声音只向你求救,却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的坐标或身份信息,这本身就很异常,它可能源于对方力量的衰弱,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陷阱?”星野凛的心一紧。
“嗯。”七濑月的神情凝重起来,“时政内部的阴暗面,你通过铭昔和南泉的事情,应该已经有所了解了吧?”
“有些势力,为了达成目的,会不择手段,利用他人的善良和同情心设下圈套,并非不可能。”
她看着星野凛瞬间变得担忧和困惑的脸,放缓了语气:“妈妈不是要你变得冷漠,而是希望你在行动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在你无法确定信息来源和真实性之前,贸然行动,不仅可能救不了人,还可能将自己和本丸的大家置于险境。”
星野凛沉默了,七濑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被焦虑冲昏的头脑。
他确实只想着要救人,却忽略了背后可能存在的风险。
“那我…该怎么办?”他喃喃道,眼中充满了挣扎,“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
“当然不是。”七濑月握住他的手,声音温和而坚定,“首先,你需要更仔细地分辨这个‘信号’,尝试在梦中主动与对方沟通,询问更具体的信息,比如他的代号,或者本丸编号的前几位,任何一点线索,都可能缩小范围。”
“其次,你不是一个人,你忘了你拥有什么了吗?一个充满了关心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家。”
“学会依靠身边的人,凛。”七濑月轻轻捧起他的脸,“这不是软弱,而是力量,爱你的人,会因为你愿意向他们袒露脆弱而更加紧密地站在你身边。”
星野凛怔怔地看着母亲,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