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的男人正襟危坐着,视线落在你面上数秒。随后他垂下眼,默默看向你的手。
最先隔着手心传递过来的是温热且略带湿润的触感。下一秒,你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嘴唇微微动弹了一下。
脑子在那一刻终于开始警报,你迅速弹开了手,顺着惯性一屁股坐了回去。表面详装淡定,内心已经炸开了锅。
很好,出息了。冲动到已经敢捂萨菲罗斯的嘴了。关键问题是对方还真的没反应过来——
怎么可能?
诚然你一时心急,是太不过脑子。但以他的反应能力不仅是能躲开,就是反手给你一刀你都觉得正常.......但他没有。而且在你抬起头试图给自己找补一下的时候,萨菲罗斯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意思。
“咳咳。”你将那只手虚握成拳,“总之心里有底就行,没必要说出来。毕竟......又被偷听到的可能。”
——千万别问是谁要偷听,也别问你预设的假想敌是谁,问就说是宝条。
你在内心如此念叨,但对方的反应却让你觉得自己这些小心思未免有点儿多此一举。
“好。”他只是点了点头,抿唇不再就这件事多言。
过了一会儿,你便听到他的下一句。
“你在害怕我么?”
“不,怎么可能。绝对没有。”你极速秒答。
萨菲罗斯:“......”
短暂地沉默后,你缓缓抬起头,却发现问出这句话的对象表情平静地看着你,没有任何预想中瞬间就翻脸的迹象。但恰恰是这样,反倒让你更心虚了。
“......对不起。老实说。”你硬着头皮开口,“是有一点。但并不是针对你。”
主要是另一个萨菲罗斯给你造成的心理阴影有点严重。随便一见面就把人窜成烧烤,痛得要死不说,还附带精神攻击。
你悄悄看他,却发现他点了点头:“......嗯。”
“......之前你不是也说过,就算出什么事,杰内西斯他们也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吧?”
见他没有让你担心的反应,你也放开了态度:“我也不至于太害怕。要是因为这个草木皆兵,属实没必要。你别多想......”
“我知道。没有多想。”
火光下,你瞥见对面的男人嘴角无声地上扬了一些。萨菲罗斯垂下眼,眉间却早已松弛了下来。
“你......你不介意?”
“另一个我那么对待你,现在你还是在这里了。”他说,“这就是我看到的事实。等你状态恢复了,再说其它。”
你:“......”
你们就这么再一次处在寂静之中,两双眼睛同时望向中间发出噼啪声并窜动着的火苗。
“你离开了很久。”良久,他再一次说话了,这次目光转移到了你身上。
在内心做好心理准备后,你抬起头迎向对方,示意他继续说。
“名字。”男人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在这个星球上所被称呼的名字,它们都不属于你。还记得来的地方吗?”
“为什么想到要问这个?”你下意识反问。
“那个时候,你承认自己不是这个星球上的存在时我就想问。另一个我......他甚至连你的名字和来处都不可知。”
火光下,男人那双荧绿色的非人瞳孔也染上几分暖意:“虽然这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
“......”
你无声无息叹了口气,还真的顺势想了想他的问题。
但就算你再怎么往回溯源,却也无法对记忆做出任何明确搜索。
——经历过太多世界,死的千奇百怪,到最后你能清楚记得的就是要回家这件事,更具体些的名姓也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
家人和朋友的长相你还记得,但那也仅仅只是有个轮廓而已了,那些从口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称呼已经开始变得陌生。
“我记不住。”你实话实说,“称呼什么的依你们喜欢就行。海蒂也好、苏茜也罢......都可以。”
“但你最终想的还是回去。”他陈述道。
“现在看来,能不能回去都是未知数。”你耸耸肩,决定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而且我还没想那么多。毕竟,如果在那之前我的世界真的被另一个你毁掉的话,一切也都没有意义了。”
——说到这一点的时候,你也不由自主抓紧了身侧的衣角。
说实话,尽管语气表现得很轻松,但你并不喜欢这个可能性假设,甚至本能地想要逃避。但你又很清楚,不喜欢也不能解决现有的问题或者是潜在的危机。
诚然,现在在这里和他说这些有一定的危险性。但你更明白,如果试图去撒谎......眼前人不拆穿你不代表他不懂。
既然要并肩处理同样的问题,一定的信任也是必须。你想。
只是真正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你也有些迷茫。在100个世界漂泊了太久,从最开始的玩票性质到现在的疲惫和虚无,除了这一个想法之外,你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支撑自己行动下去。
能回去的地方消失了,那这一路的经历算什么?沉没成本要怎么算?你算不出来。
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最优解也只能是尽力保住这个星球.......
不,其实当甩手掌柜坐看星球末日倒也不是不行。一路走来不如放过自己?
这样的想法突然出现。但它们只是闪现了那么一瞬,紧接着便被其它的什么压住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那双无论何时都闪动着生命力和野心的蓝眼睛出现在你的脑海。
那双眼睛的主人曾经会仰着小脑袋看你、现在则会低下头垂目注视你,不变的是,它们似乎从未在那些时候挪开目光。
不知为何,你竟在这个时候又想起了那个根本就没想到的人。意识到这一点的你瞬间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用其他的想法来试图把那个金发的影子从脑海中驱散。
——在这个世界,至少是这三个周目,很多人事物也确实有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变化。不仅仅是路法斯,眼前这个和你还能近乎冷静地聊着天的萨菲罗斯也是如此。
之前从未想过的经历和展开,怎么说也算是稀有CG的程度了。如果这个世界被毁灭了,一切都得重来,甚至于能否重来都还是未知数。
......如果是那种“想要单纯拯救世界”的想法,倒是能轻而易举说出口。可此时此刻这句话连你自己都不怎么信了。
说句俗的,自家要是失火了,消防栓还不好使,那肯定是能抢救多少东西就抢救多少。
虽然话又说回来,太贪了搞不好自己也会葬身火海的吧?
这边你还在内心止不住地吐槽,而另一边,萨菲罗斯却对你所说的话若有所思。
“就算是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对我来说大概是这样。只是,最坏的情况下,这个世界能不被毁掉会让我好受一点。”你耸耸肩,“如果连这些都化为灰烬,那我再继续下去又有什么必要?”
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再度陷入沉默,你也不再继续往下说。
自知话说得太密,你转而打算岔开话题:“按照你的说法,萨菲罗斯。我们说话的时候,另一个你不会感知到吧?”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
“你说的这些,倒是能解释那个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他的嘴角翘了起来,眼中却没有丝毫温度和笑意,“大概......只是个失败者的故事罢了。”
突然听到对方这么给事件定性,你眨眨眼,猜到了他在谈话间得到了什么线索:“你是说他没能毁灭自己的世界?”
“不。就算是在宇宙间单纯地移动,也需要星球级别的能量来推进。这件事,另一个我做过了。”
“那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