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这么来一下，方才你努力思索出来用于自我解嘲的腹稿也被打乱了，只能抬起头和对方大眼瞪小眼。

而就在呆愣间，你的视野下方再度探出来数个红色的小字体。

【0101001......】

【系统重启中......修复未完成】

【启动自适应方案中】

【10%......20%......】

红色的小字反复闪烁，下方出现了到达百分之三十的加载条。随着时间的流逝，肉眼可见往另一侧窜动。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你意识到也许到现在为止，系统还没有完全停摆。

数秒后，你将注意力拉回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所知道的信息......会告诉你。在那之前，我们能不能先坐下再谈？”

“......”

从他那双眼睛里，你读出来了点嫌你事多的情绪。但最终，他还是转过身将你带到沙发一侧，冲你微微扬起下巴示意。

你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就像被扒筋抽骨了一样瘫靠在沙发背。

金发男人居高临下看着你，标志性的勾唇冷笑也再度出现在那张精致而凌厉的面容上。

“现在，还有什么‘要求’？”

“喉咙有点渴。想喝水，如果有气泡水的话就更——呃，你当我什么也没说、我挺好的，没要求。”

一时没看他，也没听出来话语中有什么不对劲，你从善如流说出前半句，然后在瞥见对方表情时整个人瞬间挺直了腰板。

他哼笑一声，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动作优雅而利落地将身后的衣物捋得足够服帖，然后在另一侧的沙发边坐下，长腿交叠。

“情报。”他说，声音逐渐变得平稳，“既然你现在能说话了，那我们就讨论正事。”

你扯了扯嘴角：“社长，我刚平复好情绪——”

话音未落,他将终端拿出来，看了一眼塔克斯发来的信息。

“就在我们说话间隙，那个怪物逃跑了，带着那块石头。”他说，“那东西在朝北方大空洞的方向行动，和宝条想要去的地方一致。”

“那些前1ST能追上那‘怪物’，但同样他一定会再次抓到你，米娅。导向胜负变局的机会，时刻存在着。”他抬起头看向你，蓝眼睛里重新覆上了一层冷硬的拟色，“这只是个......提醒。”

与此同时，黑色的生物兵器无声无息接近你，应着他的手势趴伏在你脚边。

暗星红色眼睛向上瞧你，在你余光撇过来时，那从脊骨衍生出去、末端细长的尾巴轻不可闻地晃动了两下。

你收敛了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

“好吧。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你认识他？”路法斯只是简短问了一句话，却让你瞬间明白了他指代的那个对象。

“我不认识那个自称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萨菲罗斯’。”

你立马摇头，回顾着在古代神殿的经历，因为紧张开始摩挲着下巴小声地自言自语：“说真的，他那表现按理只会对克劳德这么干。为什么不去追克劳德？难道变成大BOSS跑过来，连取向也变了？这是什么生物学奇迹......”

路法斯：“......”

注意到周围再次变得沉默，你抬起头，径直注意到了对方几乎快要压平的嘴角。

“......废话太多了。说重点。”

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气，他将身体微微往前倾斜了一些，在把终端放在一边后，双手缓缓交握。

“哦，抱歉。”意识到自己的老毛病又开始了，你果断停下，抬手捂住嘴。

在脑海中谨慎思考后，你从海量的信息中选择出了那些看似安全，却也能有利于他的情报：“嗯......魔晄，这个对你来说并不陌生。它本质是生命之流，而人死后会回归生命之流，但我不进入星球本身的循环。”

短短数句话让对方瞬间皱起眉来。

“但你用不同的身份出现在了我面前。”他说，“说法是矛盾的。”

“是因为借助了某种力量。至于那东西是什么，很难说的清。它只是让我完成一个......使命。有关于这个星球的未来。”

直到处于这样的时刻，你也没有忘记完全放下那份警惕。你刻意省略了“系统”这个词，半真半假地提供了那个制约你行动和思考的存在。

——并非全然不信任眼前这个男人，而是过去很多次周目的经历让你不敢轻易暴露底牌。

你不知道另一个世界如果存在着那么一个自己，是否是因为把真相告知了萨菲罗斯，从而导致了这场“灾祸”。但在意识到事情发生，冷静下来之后，你开始认为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让不利于你的可能性不在未来发生。

一旦被人知道你“受控”与某种事物，很难保证对方是否会将其利用起来在未来作为把柄和突破口。

更何况，你不知道跨越世界追来的“萨菲罗斯”掌握了多少情报，他又会不会在必要时告知与你接触的所有人。

......如果是这样，眼前这个人要是真的想要调查什么事，恐怕查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还不如你自己主动摊牌一部分，赌一把路法斯·神罗的决断。

你悄悄观察着路法斯的表情，却发现他并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震惊。

“所以露克蕾西亚的猜测没错。”他说，“而那个古代种一直对你展现出来‘亲近’，也有了理由。”

“也许。每一次，我的身份也都会变。样貌、名字、背景......但记忆保留了大部分。”

“也就是说，那些都不是你真正的样子。你只是意识存在。”似乎因为这个接近缥缈且荒谬的理论是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的，路法斯·神罗的眉毛拧得更深了。下一秒，他考虑到了另外一方面，“那么，如果不做任何行动，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也不做的话倒也不会怎么样。”有些意外于他突然问出来的问题，你愣了愣，“大概就是会一直等到这个身份死亡的那一刻。.......我曾经尝试过。”

他没有再继续针对这个“尝试的经历”追问，但紧接着，另一个新问题却让你不自觉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的‘使命’，听起来像是早就知晓了结局。”他说，“星球的结局。”

你面上不显，缓缓摇头：“目前为止我没见到过。只是在一遍一遍地尝试。”

“所以，作为‘米娅’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先前要更冷了，像是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锋利的匕首：“在那之前，你已经尝试过很过次了，对吧。”

你不知道他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的，早在他问出来这句话之前，你便将视线落在了一旁的暗星身上。

“对。”你硬着头皮承认，“社长，你太聪明了。从小到大没变过啊。”

对于你插科打诨的回应他没有理会，而是一字一句问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么，你接近我，是为了完成所谓的‘使命’？”

——好家伙，送命题来了。

这句话瞬间就从你脑袋里蹦了出来。

“在你那些‘重来’的经历里，也用过同样的方式接近过不同的人？有谁？”

你抬起眼彻底望向他，整个人缓缓陷进沙发里，内心翻江倒海，最后决定针对这个问题放弃挣扎。

路法斯·神罗的脑子有点过于好使了。你想。

“......你听真话还是假话？”

路法斯·神罗的表情传递给你的信息非常明显。

——要是再说“废话”，你恐怕就死定了。

“是，也不是。”你一面斟酌着措辞，一面不逃避他的视线，说出了至今为止相对真诚的回答，“‘使命’是客观存在的，不是我想选或者不想选就能结束的问题。但我可以选择怎么执行。我承认，我动机不纯。”

“接近你是我的决定。直到现在为止我也没觉得自己选错了。星球的未来源头在于人类本身，是共存。而你现在是最重要的那个枢纽，你能决定很多人的未来。而这件事我认为只有你能做到，没有其他的备选项。”

路法斯：“......”

他没有说话，片刻之后又闭上眼，哼笑了一声：“......‘动机不纯’。”

眼见他方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态度出现裂缝，你继续就他的问话回答：“而且，过去的经历里没有机会让我用到这种‘方式’。”

——至少，成为米娅之前，好感度选项你可从来没激活过，这算没说谎。你想。

等一下。说到好感度......

你试着唤出好感度界面，发现还是没办法调取出来，反倒是方才那个一直再往前蠕动的进度条已经到了百分之六十。

【65%......68%.......70%】

下一秒，路法斯截断了你思绪飘远的机会。

“过去那些‘尝试’里，你认识我？”他说。

“认识。但你不认识我。”你老实交代，但又没完全老实，“交集不深，隔得太远。”

“那么，你也这么对待过别人？像刚才那样，对我说的那些话。”

你抬起头看向他，眼睛里的疑惑都能具现化。

男人深呼吸一口气，伸手按了按眉心。随后他再度闭上眼，压低声音：“......让人抱你。”

【71%......75%......80%】

看了一眼进度条，你慢半拍回想了一下，嘴刚张开想说些什么，又缓缓合上。

“我没有见人就索要拥抱的怪癖。”尴尬又重新浮了上来，最终，你干巴巴地解释道，“刚才那是.......玩笑。”

“玩笑？”

“.......嗯。对，玩笑。”

他上下打量着你，半天不说话，但身子却往后靠了靠，整个人好似放松了些许。下一秒，结论自然而然从他唇边飘出来。

“所以在那些尝试中你没有和我有过直接接触，也从未成功过，从没有走到现在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