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绷不住了。

——倒推都能推出来，别骂了别骂了。

“你脑袋里是内置了个精算机吗？”

“你一直在为我提供情报，米娅。”没有理睬你那些俏皮吐槽，路法斯只是用他那双蓝眼睛紧紧盯着你，“每一次，不论是什么身份。但直到今天以前，你从没有想过要和我说这些。而且总是在远离我。这也是你的......选择。”

你：“......西洋象棋，从你成为社长开始，也没有时间再接触了吧？”

“什么？”这下轮到他怔住了，似乎没想到你突然把话题拐到这种方向来。

你艰难地在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压力下缓缓开了口：“棋局不总是清晰明了且受控，路法斯。”

“那你是什么？棋手？”

“我也只是局中的棋子而已。不论往那里行进......色彩不会变。”

【80%......83%......85%】

男人深深看了你一眼，随后垂下眼，换了另一个更为尖锐的话题。

“‘使命’完成之后呢？”提出这个问题后，他似乎又不是在等待你的回答，“那个怪物说的‘真正的身体’......你有实体，但它不在这里。”

你没有否认，但你也注意到了在沉默的间隙，路法斯的手指于交握间微微收紧了些。

但只是一瞬间，他便又松开了，让你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

“完成之后，你会回到自己的身体，而他最终要去的是你真正所在的地方。”他说，“你担忧的......是这件事本身。”

你：“......”

好嘛。给他点碎片，这人把图全给拼出来了。

事到如今，没有什么好再反驳的，他知道了一部分。接下来......

最坏的可能也无非就是被留下来切片研究，但至少现在，路法斯肯定不会轻易把你交给另一个世界的萨菲罗斯了。

一面想着，你一面迎向他的目光，就势摆出一副坦然态度来。

尽管表现得滴水不漏，你却也还是不自觉开始掰手指头，等到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于紧张时才又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你视野中的红色进度条也正逐渐朝终点接近。

【85%......90%】

“你的经历、体质、来历。对任何一个势力来说，都是绝佳的素材。米娅。”良久，你听见他的声音再度响起，“但对于重要的样本、资源，神罗公司从来都是同样的态度。”

“神罗不会放任。因为只有神罗有能力管控。至于你的本质......首先，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91%......95%】

你眨了眨眼，看着男人一字一句这么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其次，鉴于现在的状况，待在这里接受保护，对你来说是最明智的方式。——不要再想着跑。”

“但是那个萨菲罗斯拿走了黑魔石，还有宝条也在往大空洞行进，如果他要做些什么威胁到星球的事会很容易......”

“我会让人协助雪崩那群人，塔克斯会继续跟着古代种。”他简明扼要地打断了你，语气带上了些嘲讽，“与其思考那些不落地的事，先担心自己。还是说，你想挡在那个怪物面前‘拯救世界’？”

感受到对方突然又像是在对着什么生气的样子，你悄悄往旁边挪动了一下，脑袋一缩：“严格来说，我确实打不过。”

“正确的认知。”他说，“擅自冲过去只是蛮勇。”

“呃......社长，别忘了你提着枪挑战了克劳德两次。”——而且两次都没赢。

这话你没再继续吐槽，你怕你把话说完了，某个人光凭眼神就能在瞬间把你的脑袋给剜下来。

被你突然而来的一句话给说愣住，紧接着，他冷冷勾起唇来，对你这副无意中找茬的样子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必要的时候，我的确会亲自处理问题。但那是在做好了万全准备、或是需要达成必要战略目标的情况下。”

——活爹啊。这就是路法斯·神罗，把“心血来潮玩一会儿”这个行为都能包装得清新脱俗。你想。

“......好好好。”你点头如筛糠，大有“你开心就好你说的都对”的趋势。

沉默一会儿，你才又开了口：“路法斯，你不用想着怎么对抗另一个世界的萨菲罗斯。......这件事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至少就这件事上，你倒是认为导致了现状的是自己，而最终要去处理问题的也应该只是你。但显然，另一边的人并没有那么想过。

“从那个‘怪物’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与我有关了。对抗是必须，不是选择。”对方斩钉截铁，态度不容置疑。

你：“......”

【96%......98%......99%】

【100%】

【自适应方案模式开启】

【因系统遭遇病毒袭击，暂处于半瘫痪状态，正在申请高级权限紧急抢修中】

【为防止突发系统崩溃的状况数据丢失，已默认将玩家的备份记忆存储于当下世界最高好感度载体】

【注意：备份记忆范围为截止现下时间前，玩家的原世界、已通关世界，未通关世界】

【当玩家存在因系统故障被排除出本周目且数据丢失的高可能性时，该方案将自动激活】

你愣了半晌，盯着虚空半天没出声。

......最高好感度载体？谁？

尽管第一时间想到了路法斯·神罗，但没有实打实的数据，你并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符合。

要真是他那倒是好说了，但万一不是，那还能是谁？萨菲罗斯？

不。不论是谁，系统的意思也已经很清楚了。至少这也侧面表示......它不是拿那个“萨菲罗斯”一点办法也没有。

也就是说，如果这一周目你再死掉或是失去之前存档的记忆，会有那么一个人会记得，重来的时候去找他就行？

......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但既然如此，是不是意味着你可以放手一搏，想办法探探另一个世界来的萨菲罗斯的情报？

诚然实力上差距太大，但如果借助其他人的帮忙倒是有胜算......

你的目光在虚空中游移，全然没有察觉路法斯·神罗的靠近。

黑影盖在头顶时，你才慢半拍抬起头。

“看来有人就算是在这种时候，也丝毫没有自己正处在危险之中的自觉。”他低头看着你。

你思索片刻，轻声开口说道：“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性？正是因为他想找我，所以我去当‘饵’反而会有利于你们。”

话音刚落你就看着男人的脸色瞬间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冰。

“你总是会把自己想得太过重要，米娅。”

“不。我没有那么想，只是，反正我如果被杀死也还能重来。”你说这，抬起手做发誓状，“我保证重来后先找你。”

你听见对方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在强行抚下什么感情一样。

随后，路法斯·神罗再度睁开眼，这一次他微微弯下腰。正视着你。

“想法很不错。”尽管说着夸奖的话，可他的表情却并非那么配合，“但如果你死了，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呢？”

“不会，之前也一直这样——”

“那是‘之前’。而现在，变量里多出了那个‘怪物’。”

“......”

你张了张嘴，一时没想到合适的说辞反驳。

路法斯的考虑不无道理。但如果什么也不做，事情的发展会如何，你也不清楚。

如果让那个萨菲罗斯仍然执着于灭世，使用黑魔石的话，那么你一直以来努力的事情土崩瓦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可是......”

正思考着怎么继续表述自己的观点，你却看着趴在地面的暗星突然起身，耳朵动了动，转头警觉地往门口看去。

隔着门，隐隐约约的嘈杂声传了过来，其中属于伊蕾娜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您不可以进入这里！再往前一步，我会开枪的，这是社长的命令，还请——啊，等一下——”

门被人从外部打开了。

来人迈着轻而快速的步伐，宛如鬼魅一般进入室内，那一头银色长发随着进入时的微风向后飘。

看到他的一瞬间，你还没反应过来，路法斯·神罗已经先一步重新拎起那把黑管长枪，往前一步站在你身前。

他握着武器的那只手极其用力，还在数秒的间隙里快速按下了枪栓。

而在萨菲罗斯身后，短发的女性塔克斯扒着门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抱歉，社长，抱歉，我没拦住萨菲罗斯先生——”

与方才在神殿看到的样子不同，眼前这个萨菲罗斯早已收起了那把长刀。他在走进来之后便在距离你不远的地方站定，看了一眼路法斯，最终又看向你。

“暂时......那一个‘我’不会来。”他说，“‘黑魔石’拿回来了。我交给了星球的古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