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你从飞空艇逃出去不过数个小时,路法斯·神罗再次带回了你。
自被破坏了舷窗后,飞空艇便迫降在了神殿附近,被特种兵和剩余的塔克斯们严密看守了起来。
你们走上长梯时,这个庞然大物的引擎仍然在发出低沉而持续地嗡鸣,天空不知何时已被乌云掩盖,狂风从神殿的方向席卷而来。
一路被路法斯拽着走向飞空艇内部,你完全没有留下任何注意力给到外界,只是低着脑袋,视线追着前方的白色衣摆,盲目地跟着他所带领的方向迈步。原本你还想要认真思索一下留在那里,找这个世界的萨菲罗斯问清楚情况。但路法斯·神罗在那时所给出的理由也着实扰乱了你的心绪。
这不是你应该有的反应。但真切意识到实质存在可能会被发现,其上所连带的反应已足以令人心惊胆战。
你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你”和那个萨菲罗斯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绝对不会是让你感到愉快的事。可现在他的存在已经开始吞噬和威胁到你本身。
试想,一个在自己的维度便立于顶端的灭世反社会大BOSS从你认为的“游戏世界”中跳了出来,因为意识到了自己是被观测的对象并想要反击.......
尽管有太多不确定的事需要证伪,但被他告知了这样的事后,想象到这一点的你仍会感到心慌。
经历这么多世界,老实说,你不怕死。死亡对你来说不是第一次而是成千上百次。而最开始你都是把这里当做游戏在玩而已,不论哪个世界都是如此。你会重开,能利用情报信息优势进入下一个空白的周目,打出各种各样的游戏成就。
主动权并不在你而是在那个“系统”,你只是选择了最优解并执行了下去。该笑笑该骂骂,把那些无法凭借你自身解决的疑点埋进意识深处。
但这次不同,你真正害怕的是另一个“萨菲罗斯”找到了你原本的世界和家,而那个答应了你、与你约定的系统却可能什么也做不到。
尽管对于“家”的回忆不再清晰,可那些带着阳光和烟火气的生活细节、与亲人朋友相处时的记忆碎片你还是能偶尔想起来一些的。那些东西也真真实实安抚了你中途因厌倦“通关游戏世界”所产生的大量负面情绪。
而现在,有人突然出来并现身说法,试图击碎支柱。那些证明你存在的东西,你仅存的、真正的、最后的归处。如果他连那个都要毁掉......
“现在,我需要你回答几个问题。没有‘不回答’的选项。”
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态度不容置疑。
你从思考中抬起头,看到的便是路法斯·神罗皱着眉的那张冷冰冰的脸。
你回到了那个住了一段时间的办公室。这一次,在门被关上之后,他没有让你去沙发上坐着,而是站在你面前,抓着你手腕的力道逐步加重。
“如果还是想骗人。”他说着,用另一只握着枪的手反复摩挲着扳机,目光向下,“我不介意把那些我不知道的信息......拷问出来。毕竟对待通缉犯本就该那么做。”
你:“......”
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你根本就没有对那些威胁有半分反应,而是慢半拍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
——肩膀上被魔石治愈过的伤口已经愈合,不再产生钻心的疼痛。但衣物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色与被刀刺穿的痕迹。
“说话。那个萨菲罗斯,他认识你。‘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身体’是什么意思?”
他都听到了。不奇怪,如果是路法斯的话......该死,没办法再胡思乱想了。
你试图想让大脑活络起来,可那份因接受了冲击的恐惧令你四肢麻木,做不出任何决断和行动。
由那个萨菲罗斯所一手揭开的、你从来不会刻意去想的“如果”与“假设”,此刻化作蚀骨的猛毒,从精神内部开始攻击你。与此同时,多种积压在脑海深处的冲突情绪也如火山一般爆发。
眼前人的问题如连珠炮般发射过来,每一个都精准而犀利。
你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张了张嘴,像是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没有任何声音出来。
不用想,面前的男人大概眉毛就一直没有舒展过。
“你曾经是塔克斯,米娅。”他说,“塔克斯有很多种方式让沉默的人开口,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听见自己的呼吸开始发抖。——不是对“拷问”的恐惧。
不能哭,现在不能。你想。
首先,是想好合适的解释,不要出错,不要被他找到把柄,不要让他察觉到谎言......
脑子开始强行列条条框框恢复理智,可你的身体却在那一刻擅自先崩溃了。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你能清晰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滚落,有几滴在地毯上洇开了深色。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安静了。
路法斯·神罗没有再问你什么,你也没工夫去观察和揣测他下一步要说什么,只能凭借最后一点坚持,咬着嘴唇把所有声音都咽了回去。
你只是隐约感觉他还在看,而且并没有因此而移开视线。
好难堪。好狼狈。太逊了。
这样的想法突兀出现在脑海。你能想到的应对方式便是缓缓蹲下,任由一只手被他拽着,低着头蹭膝盖,像个在危急时刻来不及跑便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