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所说的那些话在你听来近乎莫须有的指控。
尼布尔海姆的经历你很清楚,那个时候你从未对萨菲罗斯说过什么“永远爱你”这种听着就不靠谱的鬼话。
至少作为海蒂·布朗,直到最后你认识的那个萨菲罗斯无论如何也还会有迷茫、困惑之类的情绪。而现在,眼前这一个,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那双倒映着你影子的冷绿色眸子里,只有某种令你感到毛骨悚然的专注。
......接近病态的专注。
你只觉得自己像个错过一大半连续剧剧情的观众。别人已经看完了全部,而你都没看完,就被剧透了一脸莫名其妙的结局。
但真正让你感到深刻恐惧的并不是这个,而是眼前这个萨菲罗斯不仅知道系统,甚至还想找到你真正的身体。
诚然,从过去的多个世界到现在为止,你每一次重来的身体都是系统为你提供的,你很清楚它们都不是自己真正的样子。只有这一次,作为苏茜,面容不知为何与你熟知的自己的样貌相似。
没有人知道这一点,现在看来,就连这个萨菲罗斯也并不知晓。
这算是诸多坏消息中的好消息吗?你想。
但这没有什么意义。
似乎注意到你的走神,银发的男人微微扭转了一下持刀的手,轻易制造出伤口的剧痛来拉扯你的思绪。而受了这么一下的你差点没忍住痛呼,手指不受使唤地抖动两下,武器径直落了地。
你咬着牙从牙缝里发出声音来:“要不你还是一刀劈了我吧。”
——他不是那个你捏过脸、说“不完美也可以”、承诺过“努力到最后一刻”的家伙。
毫无疑问,这家伙是来自你无法触及的地方所诞生的、真正的怪物。
“不对,不是这句话。”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又露出那种让你血液凉透的笑容来,“看来.....还是需要纠正。”
......这什么离谱的鬼畜发言?
内心疯狂吐槽,你努力抬起眼睛,忍着口腔的血气:“我不需要被纠正。”
“我们......不属于这个星球。”他说着,声音比你记忆中低沉得多,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厉鬼。声音在你耳畔回响,又仿佛不止一个声音在说话,“我们才是相同的。为什么要反抗我?”
你:“......”
尽管说出的话听着足够“亲密”,但那仿佛在陈述事实一般平静的语气缺让你心头发慌。
“我们曾经接近是一体的。但你骗过我,逃跑了。”他的语气变得极其温柔,“不过......我也找到了真相。”
“真正的、属于你的身体,它在某个地方沉睡着。只要找到它,你就再也逃不掉了。放心吧,我会负责清除掉所有阻碍。就以这个星球作舟.......向你所在的方向前进如何?”
话语一出,你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是认真的,能找到这个地方来就是证明。眼前这个人的执着已经无法被撼动。
至于你真正的身体,无论它在何处,或是在某个独立的空间又或是在你自己最初的那个世界......如果被他找到,那就远不是“无法完成任务”或“无法回到原来的生活”这样的状况了。
最坏的情况,他会带来永远的“毁灭”,让你没有可以真正回去的地方。你想要见到的家人朋友变成一捧灰的几率不为零。
......别说是一捧灰了,看他这个情况,整个地球都要爆炸。
没有哪个“游戏”是像现在这样,还带全息体验的。而眼前这个萨菲罗斯他就是在用行为告诉你,他随时可以干扰你的......“现实”。
说到底,到底哪边是现实?还是说现在这个游戏一样的世界已经与你所认为的现实混合为一体了?
此时此刻,系统已经不再有反应,红色的乱码在视野边缘不停轮转,但就是不见修复。
冷汗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刺得你想要眨眼,但你强撑着没有那么做。
尽管内心涌动起恐惧和不安,但迎着对方扭曲的愉悦眼神时,那些黑暗而又恐慌的情绪被扭转为了尖锐的愤怒。
这样的情绪挑动着你的神经,让你不由自主笑了出来。
“老实说,我不记得每一次重生的细节。但没有哪一次——”你说,“我记得自己说过永远爱某个人这样的话。”
“上来就像个巨婴一样把责任全部推给我,也不过问我的意见。在你的那个世界,你也是这样和那个‘我’相处的?”
他眯起眼睛来,丝毫不对你那些挑衅的话语有任何动摇,而是像欣赏自己的成果那般抬起你的脸来,好似在享受那份被你努力隐藏起来的恐惧。
“你在回应我,很好。”他居高临下看着你,一字一句,“忘了‘义务’也没关系,我记得。”
疼痛一波一波涌上来,你放弃了和他继续交流而是试图用余光观察爱丽丝的位置。
不管怎么说,现在眼前这个萨菲罗斯的注意力全在你自己身上,爱丽丝现在应该能找机会跑掉——
“每个世界,你都是这样的。”萨菲罗斯的话语宛如核弹一般在你耳边炸响,“但最终,我会创造新的回忆。”
你:“......什么意思?”
——很明显他知道得似乎比你多。
某种强烈的不安似乎开始从名为“伪装”的裂缝中生出根来。
“看来那东西没有和你坦白。”
男人没有急于解释,只是勾起嘴角来。
你:“......”
看得出来,眼前这个鸟人已经形成了一套完美的逻辑自洽,不内耗也不听人话了。
现在他明显是在可以保持这份压倒性的情报优势来给你制造更深的恐惧。
而且......该死的,他成功了。
你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和颤抖。
“星球之外......汇聚着数千万中可能性的‘河流’。所谓的‘此刻’不过是浩瀚奔流中一次微不足道的停滞。”
他的目光宛如牢牢攀紧了目标的狂蟒,紧紧盯着你,观察着你逐渐变得煞白的脸色。
“而你。你在无数世界中徘徊,目睹无数个自己的失败与痛苦,最终会理解——所有的可能性,都只是为了证明,只有我存在的道路才是唯一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