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但那份警告的意味消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

确认他不会再往黑暗的通道深处走去后，你也松开了手，活动起酸痛的手臂，一屁股坐在地面。

“累死我了，这一下都快赶上三个月的运动量……”

萨菲罗斯垂眸看向你。

“坐坐？休息一会儿再离开。”你拍了拍身旁笑道，“我大概没办法送你上去。”

——脱离了地下空间，你可不确定宝条是否还会在附近暗中观察。

路法斯或许安排了塔克斯阻挡他一段时间。但时限却并不是永久。

少年在沉默片刻后，最终还是挪动脚步，悄无声息地坐在了距离你身边稍远一些的位置。

手电闪烁了两下，光亮消失了。

你试探性拍了两下机器，在发现没有反应后便也放弃。

此时此刻，那一处方才被破开的地方所投射下来的星光，成为了长廊中唯一的光源。

浸泡在黑暗之中足够长久的沉默里，你主动开了口。

“在今天之前，露克雷西娅对与你见面这件事很犹豫。”你说，“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但……也不完全是这样。”

数分钟后，你听到了他的声音。

“她和'母亲'很像。但更虚弱。”他说。

“听起来像是你之前就见过露克雷西娅小姐一样……”你笑着说。

但很快，你猜到了他为何会那么表述。

你甚至在庆幸，这个周目的萨菲罗斯会愿意把这样的信息透露出来。

——“杰诺瓦”。这一存在本身便能抓住人心最薄弱的部分，从而完成自己的目的。

你不知道在你离开米德加尔后萨菲罗斯究竟是何时见到了幻象，也不确定他是否真的会任由“杰诺瓦”继续创造虚幻的“真相”。

你深呼吸一阵，伸手轻轻托住脑袋。

“你所见过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从不会露出痛苦的表情，无论如何都在微笑，然后告诉你你是她最爱的孩子，她会永远关爱你？”

此言一出，你隐约察觉到他的目光开始注视着你。

“如果是地面上那位露克雷西娅小姐，恐怕她现在很难露出笑容来。”你继续说道，“但是……无论哪一个'母亲'，选择权都在你。”

——萨菲罗斯一旦做出决定的事，谁都没有改变的可能。

话疗成功的可能性，只有在条件满足的前提下才会凑效。而你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凑齐了多少有效条件。

于是在这样的状况下，你需要这么回答，也只能这么做。

“……那你呢。”

你听见他说话了。

“海蒂。我不明白，到现在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他说，“这不是什么巧合。”

“当然……不是。”你肯定了他的话语，转头借着微弱的光芒看向他，“我说过的吧，帮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毕竟，掰倒宝条可是我一直没变的目标，多个朋友多条路。”

萨菲罗斯:“……”

最终，你听见他笑了一声，分辨不出感情。

“……'朋友'。”他说，“好吧。”

你不知道他原本想要说什么。但直觉告诉你，他并没有完全相信这个理由。

而你也没想过在这里就能一举解决所有问题。

尽管他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但好感度也确实增长了个位数。你想。

“如果你想的话，之后可以找机会再回来，和露克雷西娅小姐谈一谈。”你放缓了声音，“我想，只是这一次见面，很多问题也得不到解决……”

“队伍里的人，他们还在等我。但……这里的事，我不会说。”

黑暗之中，你眨了眨眼，对这个答案显得诧异。

“她看起来很……痛苦。在我身上毫无问题的东西，在她那里，似乎只有痛苦。”

你听见他一字一句地这么说了。

“海蒂。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但另一个'母亲'告诉我，不是我的错。”

你思索一番:“某种程度上，的确是这样。所以……露克雷西娅才会内疚。在你想这些的时候，恐怕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杰诺瓦'……他们说是优秀、完美的东西。”少年喃喃道，“可现在好像并非如此。”

“我究竟是什么？我的存在……”

“——萨菲罗斯。”

眼看着少年又要陷入自己的世界里。你径直凑过去，伸手便抓住他的脸颊轻轻扯向两边，阻断了他继续深入思考。

温热的触感，从手指尖传递过来。

——居然真的捏到了前面多周目的大BOSS，还没有被反击。这周目的你真是出息了！

如此吐槽着，你正了正神色，回答了他的自问:“对我而言，你是露克雷西娅的孩子，你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