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菲罗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冰冷的混乱。

在看到你时，少年那冷凝的表情瞬间被剥去一层，只余下纯粹的意外。他似乎没想到你会攀在门边而不是在地下等待。

而你像上课玩手机被班主任抓包的学生，整个人被吓了个激灵，手重重一抖。

——定时短信点击发送的一瞬间，亮着屏幕的终端也轻而易举地脱了手。

“啊，终端……”

慌乱中，身体比思考更快。你松开栏杆试图去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坠入下方的黑暗。

紧接着，大脑才因失衡而爆发出危机信号。

就在你即将后仰坠落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你的手腕。

那只手力道极大，甚至带着点不由分说的粗暴，猛地将你拽了回来，让你的前额差点撞在冰冷的金属梯级上。

——即使确认了你的安全，萨菲罗斯扣在你腕上的手指依然收得很紧，指节甚至有些发白，仿佛在借此压制某种翻腾的内在情绪。

注意到了你强忍吃痛的表情，这力道只持续了一两秒，他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

下方，漆黑的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啪嚓。”

你：“……”

少年沉默地移开目光，投向那片吞噬了终端的黑暗，侧脸的线条紧绷着，从未放松。

“完蛋了。我的终端。”你心痛地低语，“……这算工伤吧？找公司能报销吗？”

萨菲罗斯:“……”

往常或许会有的、一丝极细微的情绪波动，此刻也完全欠奉。他轻不可闻地叹息，低哑地、几乎听不清地说了那么一句。

“……麻烦。”

惊魂时刻过去，理智回笼，你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谈完了？”

萨菲罗斯转头看向身后，随后反手合上了那扇逃生门，将地上连同那声隐约传来、微弱的抽泣声彻底隔绝。

少年周身的气势较先前有了变化。

门在关上的瞬间，那种沉重而冰冷的氛围即使是你也能轻易感受到。

他没有再看你，也没有任何交谈的意愿，仿佛刚才出手相救只是身体在混乱中残留的本能。

紧接着，少年一手抓着逃生梯一侧，轻巧地跃下。

你手忙脚乱也跟着下了梯子。等到安全落地拾起终端残骸后，你一抬眼，发现对方已经往前默默走了一段距离了。

微弱的灯光下，他的背影在黑暗中也显得颇有些微不足道。

……要过去吗？

你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的问题。

注意到萨菲罗斯的好感度并无任何变化后，想到了前面无数周目所遇见的情况，最终，你毫不犹豫地迈动了脚步。

——与其什么也不做看他离开，倒不如现在就抱着被八刀一闪也不松手的气势上了。

反正都死了那么多次了，不要怂，就是干！

一边追赶他，你一面气势汹汹卷起袖子默默给自己打气。

“等等，萨菲罗斯！”

眼看着就要追不上，你用最后的那么一点可怜体能猛地扑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用尽了全力，尽管你知道这在他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都说让你等等了……追不上了……”

少年脚步一顿，回过头，那双刚刚经历过情感风暴的竖瞳冷冷地看向你，里面是未散尽的混乱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放手。海蒂。”他的声音很低，疲惫之中带着一丝警告意味。

“不。” 你喘着粗气，仰头看着他，“你要去哪？刚知道了这么多事情，不想找人倾诉一下吗？”

“……”

他试图抽开手，但你死死抱着他胳膊，只是轻轻一抬整个人也跟着离了地。

——他本可以轻易甩开你，甚至让你摔出去。

“为什么要跟过来？”

“只是觉得你出来的时候情绪不太好。”你说，“而且……说起来很久没见了，我也想和你好好聊聊。——和任务还有报告之类的都没关系。”

“……”

“好吧，我这样说——这算是，'朋友'的请求！”

说话间，感受到他的动作，你下意识地调整好姿势，时刻准备承受可能出现的、哪怕只是无意识的推力。

萨菲罗斯:“……”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少年眼底的冰冷和混乱，在你的固执面前，似乎消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带着万般困惑的无奈。

“……你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