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一场比一场寒，一度度的降温，是告诉人们，冬天快到了。

深秋的雨来势绵长，一场场的雨中，必有冷风，让人的冷感不断加深。

深秋的萧索，让盛西柚本就迷茫的心，更加凌乱。他知道离开这个家，就离开了母亲的温暖。可他更讨厌父亲伪装的温情。

在离开卧室的那一刻，他特地深吸了好几次。他不想拆穿父亲的“丑事”，那样只会让母亲更加难过。

谁愿意看到自己一直仰望的“天”，突然倒塌破碎呢？

如果他结婚成家了，说不定他会鼓励母亲离婚，因为自己有家可以养她。

但是……，他只有苦笑。

自己三十岁的人了，还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除非她亲眼所见，才能打破自己的认知，从而站起来，离开，站起来。

盛西柚走出卧室，两手提着一大一小两个皮箱，大的是自己常用的，小的是夏柠檬买的。

他知道，他的身后有四束目光。有两束是火热的，有两束是冰冷的。

“你干的好事，走开！”

父亲在母亲跟前愰悠，他并没有阻止盛西柚“离家出走”，在他的心中，只有婚外红颜，和婚内保姆，儿子在与不在，都不重要。

盛西柚知道，这是老妈发怒了。老爸的求饶示好，是怕老妈也离家出走。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男人的色心很可怕，加上色胆和唯我独尊的“皇帝”意识，哪个女人嫁给这种男人，不异于遭遇一场又一场空难。

盛西柚知道老妈和老爸切割不了，因为在老妈的封建意识中，她维持了这个“家”的完整，有利于盛西柚以后找媳妇儿。

有人说，有女不嫁单亲家庭。单亲家庭无罪，因出轨而被逼成单亲家庭更无罪。从与父（母）亲彻底切割那一天，因已切断，果也没土壤了。

有罪的是那类表面看起来很和谐，质地里早已千疮百孔的无爱家庭。

母亲忍耐父亲出轨，心在流血，脸上强颜欢笑。

或者父亲无视母亲的红杏出墙，还得背后接受他人拽脊梁骨。

这类家庭，无论是嫁女儿娶媳妇，谁进都如跌入火坑。

恶因的催毁力十分强大，果报在未来的路上深不可测，难以见底。

聪明人宁嫁素心夫，不娶南海女。

盛西柚因缘巧合，认识了夏柠檬，因夏柠檬的妈妈是佛家居士，他从此与佛接下了不解之缘。

上面就是他的因果论。他不想成为他爸爸那样的人。只有离开，并且断绝父子关系，才能与负能量做最彻底的能量切割。

“烂人？”这是盛西柚对父亲的尊称。他的眉眼讥笑上扬，更有一种血源上的羞辱，让他喘不过气来。

以前，父亲在他心中的形象还是高大的。虽然抽烟，也喝小酒，但至少和母亲的关系还是和谐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上个周日，盛西柚正在啃数学试题。曾经中断了的考博计划，又被他提上了日程。

“牛肝菌，去买点米。家中没米了。”

盛西柚刚听老妈吩咐过老爸去买。只是老爸一去就是两个小时，快十一点了，人还没回家。

经过密集的题海战术，盛西柚的肚子也空空如鼓了。

他放下笔，释然微笑，果然转移注意力是稀释深爱的最好法子。但他的心底还是微微作痛，夏柠檬给了他爱，又抽走了爱。

当他走到玄关时，老妈又叮嘱说，“别买多了。家中人口少。买个十斤吧。”

盛西柚对只买十斤米当然不听的。就他老爸那饭量，一顿能干完三两米饭。

最近老爸的气色好，人看上去也年轻了好多。曾经的白发也变灰了一些。

盛西柚家的小区修建于2000年，预制板结构。外围也逐渐老化，那一块块下掉的石灰，让一团团墙里子直接现出来，就如古稀之年老人脸上的色斑，突兀吸睛。

与之所邻的菜市场，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菜市场的历史更悠久，墙面没用瓷砖，直接用水泥糊上去。外观更老旧，破败。

盛西柚还没走近菜市场，一股怪味随风飘过。他扶了扶眼镜，顺带捂住了鼻子。

当他看到菜市场中的人们谈笑风生，询价砍价，完全不在意这难闻之味时，他不好意思的下放了手掌。

他的视线，因所见空茫也随之收回。此刻的天空，并没有蓝天白云，而是灰濛濛的一片。

北方的房屋高度普遍偏低，大多只有一层。他感慨北方人怎么不加个小二层，用于仓储置物。

北方的普通人家中，并没有南方普通家庭的箱子，柜子之类的大木件。即便有两件，也是高密度板的。

山水好，全身都是宝。盛西柚慨叹的同时，脸上不自然的微红了。

他对家乡的思念，在此刻疯涨了：青翠的松柏，金黄的油菜花，嫩绿的桑叶和紫红的桑椹……

那时的父亲挺拨的背影，就是他的天。

“老爸去哪儿呢？买个米也要这么久？”

盛西柚思绪间，一脚踏进菜市场门槛。说门槛其实并没有门槛，菜市场内外只用一道卷叶门隔开。

北方少水，菜市场并没有活杀黄鳝鱼鳅的档口。时值深秋，也是菜农青黄不接的时候。盛西柚沿着菜市场转了一圈，见有好几家卖米的。最便宜的也要3块1斤，最贵的高达12块。

盛西柚惦了惦手机，回走到三块的档口。守档口的是一位中年女人，看上去比较年轻，不足四十岁。

她的鼻子有点短，整张脸像是被压扁过，看起来像个中字。她的眼神很犀利，与她人畜无害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见盛西柚停在了她的档口，便热情相邀，“小伙子，这米好！要几斤？”

声音又不如女人的皮肤“娇嫩”，老气横秋嗓门大。她给盛西柚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声音满是烟火气。

盛西柚抓起一小捧米闻了闻，有新米淡淡的米香味，他赞赏问她，“是新米吧？”

女人说，“肯定的！来几斤？”

女人中气十足的声音给了盛西柚下单决心，“来三十斤！”

女人闭住嘴唇，麻利的拿袋装米，没有说话。

当盛西柚付完款（现金）之后，女人手握钞票笑了。

她的笑容发自内心，以致隐藏的龅牙完□□露出来。她的上牙齿没有垂直生长，向外偏离了轨道。

盛西柚心中有种美感被打破的失望。他提起米袋子转身离开。米袋子很沉，他用右臂上拉的力量努力让身体平衡。

“别走！你少给了10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