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西柚的身后传来卖米女人冷屑的声音。
“不是三十斤吗?不可能!”盛西柚感到卖米女人在大厅广众之下羞辱了他。他的声音很大,语气中肯。
“你看看牌子上写的?”女人拿起纸牌举在手中。
盛西柚转身,米袋左手转右手,他活动了有点僵硬的右手指。
他没走出多远,刚迈出两三步。因为心急,他用一步回跨了三步的距离。他把米袋放在了地上,把女人手中的纸牌抢在手中。
他用左手的食拇指捻推了眼镜,这下他看清楚了:两个3,一大一小。大的如弯钩,小的如蚂蚁。
盛西柚明知被坑,只好认栽。他掏出钱包,取出一张十元纸钞。他顿了顿,几秒之后还是递了过去。
卖米的女人再次喜笑颜开,盛西柚别开眼,他不想再看到女人的龅牙,但他伸出了右手。
卖米的女人见状,马上收起了笑容,龅牙不再,一张冷屑脸上扬。
“一个大医生,一毛钱也要?!”
盛西柚并没有被女人的“不屑”激怒,他并没收回手臂。
卖米的女人垂眼低眉,从一堆钢镚儿中找到一个一毛的硬币。
盛西柚的眼睛一亮,抢走了这枚硬币。他转身的速度很快,像逃跑一般火速离开。
什么年头了?还有一毛硬币!他握住硬币的手心出汗了。
当盛西柚离开菜市场,走出不足两百米时,因为米袋子沉重,他把米袋子放在了一个单元楼的水泥台阶上,打算站一会儿再走。
他没想到自己能握千斤的手术刀,却提不起几十斤的大米袋。
“利利,以后来别买东西了,我家里人少吃不完。”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楼梯间垂直下落。声音很近,像是在三楼。
“宝宝,你也别节约。我有的是钱。这次的五常新米吃完了,我下次再买。”
男声很熟,盛西柚竖起了双耳。
脚步声纷沓而下。
二楼拐角处,脚步声嘎然而止。
“我就不送了,怕人闲话。”
“唉!”
女人的声音刚落,男人像是舍不得,不舍的尾音很长。
盛西柚像是怕见鬼一样,他猛地提起袋子,拔腿跑开。他并没一直朝前跑,而是小跑几米之后,藏身于一块公示牌后。
公示牌年久失修,上面的贴纸一层压一层,如鳞屑般,乱而无章。
盛西柚站在公示牌后面,他的心情异常激动。他想看看有钱的父亲,要为家人买怎样的米。
果然,五分钟之后,父亲提着米,路过了公示牌。
“这么快,他都没有比对,随便买的吧?”
“或许早就买好了,两种价格,两种心情。”
盛西柚突然不想见到父亲了,他也不想回家,他想静一静。
去哪儿?这米?福利院?夏柠檬?
一连串的印象,替他做了决定。此刻,他要去幸福福利院。
他好久没去了。不知福利院现在怎么样了。
檬檬去过吗?善生和盛夏怎么样了?刘院长还在吗?
当时,盛西柚在这几个念头强烈的驱使之下,果真去了福利院。
幸福福利院已今非昔比,整个院落全部装修一新。连围墙上都有尖锐的铁网。
难道怕孩子们自个儿翻墙跑了?还是怕外面的坏人进院偷孩子?
从院长到员工,护工全部换人了,没有一张盛西柚认得的新面孔。当然,也没有看到善生,盛夏,刘院长。
不过,里面的人都很有礼貌,客气斯文的脸上,始终挂着三分浅笑,这让盛西柚很不习惯,反而心生几分不安。
因为没见着俩孩子,盛西柚把米放在门卫室,就匆匆离开了。
“表哥!柚子!”
盛西柚在市火车站北面的红绿灯路口时,甄萍萍叫住了他。她没有开车,孕肚毕现,已经有六个月身孕了。
她本就个子矮,身孕让她更像一个圆球。她慢慢的“滚”到了盛西柚的车边。
“小心车!”盛西柚早已摇下车窗。
“表哥,你去哪儿?”
盛西柚见甄萍萍身边并没有许寒墨陪伴,很是诧异。在他的印象中,许寒墨和甄萍萍可是形影不离的。
时间真是一个好东西。盛西柚突生讥讽的心念。
“表哥,载我一段儿,我想去散散心。”
盛西柚从没见过甄萍萍的眼中,有过乞怜的目光。她一直都是居高临下的。
好的婚姻可以锦上添花,不好的姻缘也可以将人拉下神坛。
“载你?”盛西柚犹豫着。他的新家很简陋。他不想甄萍萍见到自己的窘迫。
甄萍萍也读出了表哥的犹豫。她改口说,“要不就去前面的小馆子坐坐?”
邯郸火车站的右边有很多餐馆,时值早晨,餐馆内的营业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叫卖烧饼的,胡辣汤的,稀饭馒头小笼包的。
盛西柚没吃早饭,以前他也不吃小馆子的,怕不卫生。今儿大千金小姐愿屈身市井烟火,个中一定有难以言说的理由。
他想听听。
“好吧,你在老百姓餐馆等我,我停了车就过去。”
正是早餐高峰,餐馆内的人却很少。有一对母子,脸型很像,都是大眼睛瓜子脸。他们正在吃小笼包,女人的身边放着一个灰色大行李箱。
甄萍萍见着盛西柚,话语未出泪先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