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神秘的叹息声似是在刻意点醒,在空旷的空间里悠悠荡开。
石离九瞳孔开始涣散,任由自己的神识溃散,竟丝毫不挣扎。
虚无如抽丝剥茧,将她身上属于“石离九”的一切层层剥离,她是阿晴口中的“小九”,是背负双亲血仇的修士,是泣血菩提树前不肯回头的痴人,是这世间千千万万挣扎求生的蝼蚁之一……
若再挣扎,本身便成了一种执念。
记忆碎片随着黑暗的疯狂涌起,化作无数光点,飘旋在虚无之中。
她忘了为何而来,忘了去往何处,甚至忘了“石离九”这个名讳。
那三个问题,已然没了答案。
石离九的意识彻底沿着黑暗沉入了深渊,成了一缕飘荡在虚无中的存在。
在这片没有边界的空间里,她似乎看到了一粒比最细微的尘埃还要渺小的微尘。
它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仿佛从数万年前便已存在。
她被这粒微尘吸引,尝试去触碰它。
它为何无根?为何无叶?为何无花无果?又为何不生不灭?
就在她触及这粒微尘的瞬间,一种奇妙的共鸣悄然生起。
他们仿佛在这一刻融为一体,一同思考,一同感悟。
当此念头彻底浮现时,那无边无际地黑暗忽然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那些过去记忆的碎片,那些关于“石离九”的一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小九!小九!”
阿晴焦急的呼喊声如同一束光般驱散了黑暗。
石离九猛地睁开双眼,发觉自己的双手竟交叠在胸前,身体不但完好无损,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修为也已悄然踏入金仙中期。
“无名,辨此物者,需先辨己。”
这第二十种灵植,并非灵植园中任意一种草木,而是存在于每一个生灵的本源之中。
无需辨认,只需成为……成为最本真的自己。
那道声音适时响起,“恭喜你,通过第一关。”
石离九面前的灵植园景象骤然消散,破碎的画面拼凑成了一座高大陈旧的石台。
石台上摆放着三枚精美的玉盘,盘中各自静卧着一枚散发浓郁药香的丹丸。
“第二关,辨药。”
石离九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石台上的三枚玉盘。
左侧玉盘中的丹丸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类似岩浆淌过的纹路,散发着极其霸道的灼热气息。
中间玉盘里的丹丸呈现淡淡的幽蓝色,表面氤氲着一层寒霜,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寒意冻结。
右侧玉盘里的丹丸却最为不起眼,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褐色,普通地仿佛只是路边被人随意丢弃的泥丸。
“这三枚丹丸分别是九转焚天丹、太阴寒魄丹,以及……一枚炼废的丹丸,”那道声音幽幽响起,“你需在一炷香时间内,分别列出这三种丹丸的丹方。”
石台中央,一炷香燃起青烟。
这三种丹药石离九闻所未闻,也未曾在古籍中见过,便只能另辟蹊径了。
她缓步上前,伸手拈起左侧那枚九转焚天丹,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丹丸划过舌根,化作一股暖流涌入腹中,刹那间,腹中宛如燃起一团烈火。
“九转焚天丹以万年地心火莲、九幽地埋乳精为主药,五百年火灵芝、烈阳花枝叶为服药,再以高阶火属性妖兽的本命妖丹为引子,炼丹之人需同时控制三种不同温度的火焰,用绝对的意志融合那些药材。”
药液在她的四肢百骸中流淌,竟将她隐处的经脉扩大了几分。
她定了定神,向右移了一小步,净化掉指尖残留的药液,拈起了中间那枚幽蓝色丹丸。
这枚丹丸寒气逼人,竟在她的指尖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微张双唇,将这枚丹丸咽入喉中,瞬间仿佛置身于千年冰窟之中。
“太阴寒魄丸则以极北之地玄冰髓、万年寒玉果为主药,幽潭寒水草、清心花为辅药,用月华露调和其中阴阳之气,再以太阴寒魄珠中的寒气为引,将太阴煞气和极寒之气融合。此丹需以寒气代替部分火焰,将药材的阳和之气与寒气相融,达到阴阳平衡。”
声音落下,石台上的青烟已燃去了大半。
石离九的目光落在了右侧那枚灰褐色丹丸上,此丹丸倒是十分奇特,既无药香,亦无道韵波动,若是被扔在街边,恐怕也无人正眼相待。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右侧玉盘中那枚丹丸之上,一股苦涩的触感传回指尖。
她吞下最后那枚丹丸,闭目感受那股苦涩在舌尖弥漫,缓缓开口:“此丹虽无名,但它并非为疗伤或是破境而练。炼丹之人以七种最寻常的固本草药为基,文火慢熬七七四十九日,只为在一次次失败中,萃取出那一缕‘不舍’之意。它并无丹方,但若想练此丹,需先舍弃对‘完美’的执念,接纳所有失败的可能。”
此时,石台上的香恰好燃尽,青烟袅袅散去。
那道声音默然片刻,才幽幽道:“你可知,第三枚丹丸代表的是什么?”
石离九微微一怔,迟疑道:“是……丹心?”
那声音既未肯定,也未否定,只是机械地开口道:“恭喜你,通过第二关。”
石台与玉盘化作点点微光,无声消散,须弥空间内凭空浮现一尊古朴丹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