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种，枯荣藤。此灵植半生半死，半枯半荣。其荣者，生机盎然，其枯者，竭如朽木。然其真藤，乃是以枯木之躯，暗藏荣叶之脉。需以神识探其根骨，辨其生死流转之理。”

话音方落，冷冰的倒计时声紧随而至。

石离九眉头紧拧，这第二次考验远比预想中棘手，不再局限于灵植表象的辨识，还触及了本源生机。

她收敛心神，将神识化作无数细微的触手，悄然深入石壁上那些盘根错节的藤蔓之中。

第一株，翠绿欲滴，叶脉中灵气充沛，堪称“荣”之极致，可当她的神识探入其根茎中，却发现那股生机浮于表面，内里却是一片空荡，虚有其表。

这株不对。

她毫不留恋地撤出神识，转而探入第二株。

第二株，通体灰败，表皮干裂，如同在烈火中炙烤过一般，是绝对“枯”的表现，石离九的神识在其内部游走时，只感受到了一片死寂。

这株亦不对。

她的神识最终落在了第三株藤蔓上。

这株藤蔓外表最为寻常，安静地攀附在石壁角落之中，叶片呈现黯淡的灰绿色。

但当那缕神识穿透枯槁的表皮，沉入根茎深处时时，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在她脑海中徐徐展开。

枯槁的表皮之下，竟隐匿着一条极其细微的绿色脉络，以一种缓慢的韵律，将从石壁中汲取的微弱地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向那些不起眼的灰绿色叶片。

表有枯木之形，内含荣叶之脉。

“就是你了！”

石离九心中默念一声，指尖凝练成一线微光，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抹灰绿色藤蔓之上。

“嗡！——”

叶片表面再次亮起了一道璀璨金芒，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耀眼。

那株枯荣藤忽然剧烈颤抖起来，顶端最大的叶片上，一抹鲜活的翠色破枯而出，化作点点莹绿的光雨，汇入她的眉心之中。

一股暖流瞬间蔓延全身，她感到自己的神魂似乎都比从前凝实了几分。

“选择正确。”

那道缥缈的声音随之响起。

石离九紧绷的肩线稍稍舒展几分，目光灼灼地望向眼前那片灵植园，眼底亮起一抹希冀的微光，“请继续出题。”

那道声音再次回荡在灵植园上方，“第九种……”

“第十种……”

“第十一种……”

……

这些灵植中，有她在御药园中曾照料过的品种，有她在古籍上惊鸿一瞥的稀有品种，亦有魔界独有的奇花异草。

靠着识海中阿晴的暗中协助，石离九有惊无险地辨出了前十七种灵植。

“第十八种，幻心兰，生于极阴之地，以修士的心魔为食。其叶如蝶，其香可惑心神。辨此兰者，需先辨己心。”

话音方落，石离九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静谧的灵植园仿佛被投入湖中的石块惊醒，泛起层层涟漪。

四周的灵植开始扭曲、变形，一种甜腻的异香顺着她的口鼻钻入脑中。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纷杂的画面：石羽临别前依依不舍的眼神，金锋师兄在天劫下血肉模糊的惨状，洛丝亭和温言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模样，还有双亲赴死前那回首一瞥……

“师父……救我……”

“小九，父亲只想你安安稳稳度过这一生……”

“洛英师妹！我金锋这一生！无怨无悔！”

……

无数道不同的声音在识海中交织、回荡，那些画面中出现那些人影竟忽地变得面目狰狞，张牙舞爪朝她扑来，欲将她同化为一部分。

“阿晴！”石离九的神魂虚影发出一声低呼。

“我来了！”阿晴怀抱琉璃小树疾掠而至，身形未稳便猛地挥动枝桠。

流转的绿芒如瀑布般倾泻，飞洒在那些状若癫狂的人影身上。

阿晴便挥舞着琉璃小树，边高声喝道：“小九，幻由心生！莫要被眼前的假象乱了心神！”

假象？

石离九浑身一震，混沌的神智被这一声清喝猛然唤醒。

若是假象，那便不看、不闻、不听！

她缓缓阖上双眸，强行切断了一切感官的干扰，将心神尽数沉入那片被幻象搅乱的虚无之中，同那些由此衍生的恐惧、不安之感反复拉扯，一点点剥离，最终让自己的神魂回归至最纯朴的状态。

耳畔那些嘶吼与哀嚎声似在渐渐远去。

在她的神识感知下，这片空间不再是光怪陆离的幻象，反而凝成了一片由无数跳跃线条构成的世界。

在线条交织的边缘，正静静蛰伏着一个与周围景象格格不入的空洞。

空洞之内，数个微小的漩涡正兀自旋转。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