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性尚可，”致尤静静看着石离九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一归拢，眼底的冷意终于褪去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下来，“既如此，开始考验吧。”

他正欲抬手引路，却听见石离九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等等！”

一位身形纤细的少女闪身而出，她神色间尚存几分胆怯，眸底里却燃着一股坚韧之焰，“大师！……我、我也想参加考验！”

致尤微微一怔，他自然知晓石离九还有位同伴，两人一直形影不离，只是方才自她们踏入院门起，那少女始终缄默不言，他便也未曾将她放在心上。

只是此刻听这少女开口，他心底竟油然而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你……叫什么名字？也要同她一起参加医师考验？”

宫潋踏前一步，半抬眼眸，轻声道：“我、我叫宫潋，我想参加的是……是炼器师考验。大师，可否应允？”

“宫潋？”致尤低声重复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名讳，他确实未曾听过，那股熟悉感却无从追溯，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小丫头，你可知晓，那炼器师考验比医师考验要难上数倍。我们渊源坊中虽有百数之众，真正能称得上炼器师的，绝不超过两手之数。”

“我确定！”宫潋迫不及待地点点头，反手将自己闲暇时期所炼制的法器一股脑倾倒而出，金属碰撞的脆响在院里散开，她仰起脸，“这些皆是我炼制的法器，虽不如大师的作品那般精美，但也颇为实用。我自以为……自认为有资格参与炼器师考验。”

说罢，她抬手拭去通红小脸上沁着的汗珠，满目期待地盯住致尤。

致尤垂眸扫视着地面堆积的法器，紧皱的眉头竟一点一点舒展开来，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件流光溢彩的宝衣上。

“千丝流云衣？这件宝衣，你从何得来？”

宫潋这才察觉自己不慎将那件千疮百孔的千丝流云衣也翻了出来，连忙抬手将其摄回，死死搂在怀中，一脸警惕，“大师，这件宝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最后念想。恕我不能卖！”

致尤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一笑，“并非要你的东西……你也算有些天赋。如此，你们两人便一同参加考验吧。”

“嗡！——”

院中那株苍劲的老松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老松下方的一块青石板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幽深的地洞。

地洞中黑暗无光，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着泥土味道的气息。

致尤轻轻拂袖，一股无形气浪滑开了老松底下的另一块青石板，露出另一个同样漆黑的地洞。

“一边是医师考验的入口，另一边则是炼器师考验的入口。两种考验皆分为四关。你们要想清楚，一旦踏入，就无回头路了。若无法及时从法阵中脱困，那便会永远被困于阵中，化作一缕孤魂野鬼，永不见天日。”

石离九偏首，对上宫潋亮晶晶的双眸。

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无畏向前的光彩。

两人默契地相对颔首，无言地相视一笑。

宫潋抿了抿双唇，深吸一口气，“姐姐，那我先下去了。你一定要等我上来！”

石离九侧身让路，一枚丹瓶悄无声息地落入宫潋掌心，“我相信你。”

宫潋不动声色地将丹瓶收入储物手环中，又飞快捡起地上散落的法器，一步步走入了那个漆黑的地洞中，身形渐渐被黑暗吞没。

致尤再次轻挥袍袖，敞开的地洞在“轰隆”声中一点点合拢，青石板严丝合缝地归位。

“前辈，”石离九躬身一礼，双手递上一枚玉盒，“无论我是否能顺利通过考验，还请前辈看在这份心意的份上，对我妹妹……手下留情。”

致尤未接过玉盒，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女子拿出私藏的宝物，并非为自己前路铺石，反而只是为了替旁人求个周全。

在魔界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般格格不入倒显得十分扎眼。

他不置可否地轻“嗯”一声，一手指向那个地洞，“快下去吧，莫误了时辰。”

石离九颔首回应，足尖轻点，贴着地面掠入了那个幽深的地洞之中。

石板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尽数隔绝。

地洞两侧石壁上泛着幽幽微光，空气中弥漫的草药香气愈发浓郁起来，带着几分灼人的温度，直往人七窍里钻。

石离九屏息凝神，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石壁，所触之处，隐隐浮现出几枚流转的纹路。

她心中立即了然，这地洞中恐怕设置了一座被折叠于方寸之间的须弥法阵。

“第一关，辨灵植。”

石壁后陡然渗出一道缥缈的声音，在空旷的地洞里回荡。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离九四周的景色骤然变幻，幽暗逼仄的甬道瞬间消散，幻化成了一片广袤无垠的灵植园。

苍穹诡异地呈现暗紫色，静静飘浮着幽蓝色萤火。

石离九只觉眼前一花，周身竟凭空生出了千百株形态各异的灵植，甚至有些她只在古籍残卷中见过一回。

那些灵植此刻正伴着微风，轻轻摇曳。

“辨草木，非辨其形，乃辨其性，”那道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此阵中有千株灵植，我将会随即择选二十种进行描绘，你需在五息内从中挑选出相符的那一株。若全部挑选正确，即可通过此关。你总共有三次考验机会，开始吧。”

石离九暗骂一声这阵灵真不通人性，急忙盘腿坐下，闭上双眸，神识如水波般铺展开来。

刹那间，无数灵植的模样涌入脑海。

“第一种，朱翠草，叶如翠玉，茎生倒刺，根须出隐有暗红色血丝游走，气息较寒。”

石离九以神识扫过，瞬间锁定左侧第七株。

她指尖轻弹，一缕绿芒精准击中那株灵植，灵植微微一颤，叶片上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符文。

“第二种，蝶翼花，花瓣似蝶翼，色呈月白，无香，但触之微麻，根茎中空，内有细沙流动之声。”

她右手微抬，绿芒点中右侧第三株。

符文再次亮了起来。

“第三种……”

声音未落，石离九已连点三株，动作行云流水。

每一株被选中的灵植皆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