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椿,”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花,“开春种梅树的时候,你能不能教我劈柴?我总劈歪。”
暮椿正在添炭的手顿了顿,随即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行啊,不过劈柴得用力,你那点劲儿,怕是得先练半个月臂力。”
“谁说我没劲儿!”林瑜不服气地扬了扬胳膊,“我能拎得动满满一桶水呢!”
“是是是,”他顺着她的话哄,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我们林瑜最厉害了,不光能拎水,还能绣小松鼠咬我袖口呢。”
她被他逗得笑起来,笑声清脆,像雪落在梅枝上的轻响。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下去,暮椿往里面加了根粗柴,火光重新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拉扯扯,像两个不肯睡的孩子。
夜深时,雪终于小了。林瑜把画稿小心翼翼夹进画册,又把暮椿的棉袍叠好放在床头。他已经靠着墙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开心的梦。她轻轻走过去,把条薄毯盖在他身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脸颊,烫得像炭火。
窗外的雪光映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林瑜忽然想起张婆婆说的,“两个人过日子,就像这炭盆,得一个添炭,一个守着,火才不会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暮椿放在膝头的手,悄悄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烫,掌心有层薄茧,是常年劈柴、削木留下的。她的手微凉,指尖带着针线的软。两双手交叠在炭盆边,像两截靠在一起的木头,在雪夜里,慢慢焐出了同个温度。
雪停的时候,天快亮了。林瑜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靠在暮椿肩上,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均匀。炭盆里的火还剩点余烬,却足够暖。她抬头看他,晨光从窗缝里钻进来,在他脸上投下道金边,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醒了?”他忽然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再睡会儿,天还早。”
林瑜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味,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算再冷的雪夜,也能熬过去。
“暮椿,”她轻声说,“等梅树开花了,我们一起画下来吧。”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点,声音埋在她发间,闷闷的,却很清晰:“好。”
屋外的雪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印上了串小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口,像串省略号,把这未说尽的话,都藏进了初升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