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雪夜的炭火与未说尽的话
雪又下了起来,比午后那场更密,像揉碎的盐粒,簌簌往地上落。暮椿把最后一块炭添进炭盆,火星子“啪”地跳起来,映得他眼底亮了亮。林瑜正坐在窗边,就着炭火的光缝补他早上被冰棱勾破的袖口,银针在布面上穿来穿去,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雪,睫毛上沾着点暖光。
“袖口破这么大个洞,你是跟树杈打架了?”她咬断线头,把棉袍往他身上比了比,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他心里发暖。
暮椿凑过去看,故意逗她:“说不定是被你绣的小松鼠咬的,它不是爱啃东西吗?”
“去你的!”林瑜笑着推他一把,指尖碰到他怀里揣着的暖炉,烫得赶紧缩回来,“你揣着这玩意儿怎么不早说?烫死我了!”
他捉住她的手往暖炉边凑了凑,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暖得她指尖发麻。“刚从灶膛里挪出来的,想着给你捂捂手。”他的声音低下来,“你缝东西时手总抖,是不是冻着了?”
林瑜没说话,把脸转向窗外。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把对面的屋顶盖得发白,像蒙了层糖霜。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也是这样的雪夜,她第一次来他家借炭火,当时他正蹲在门槛上削木柴,侧脸被火光映得发红,见了她只抬了抬眼皮,递过来一捆劈好的柴,连句话都没多说。
“想什么呢?”暮椿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他不知什么时候拿来了两个烤红薯,用锡纸包着,递过来一个,“刚在灶膛里埋的,试试甜不甜。”
红薯烫得人直搓手,剥开锡纸,金黄的瓤冒着热气,甜香瞬间漫了满室。林瑜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呼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又绵又甜,带着炭火的焦香,比街上卖的好吃多了。
“慢点吃,”暮椿看着她龇牙咧嘴的样子,眼里的笑意快溢出来,“没人跟你抢。”他自己也剥了一个,却没怎么吃,多数时候都在看她,看她把红薯吃得满脸都是,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雪越下越大,把窗玻璃糊成了白色。林瑜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子里翻出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打开来,里面是些旧画稿。“你看这个,”她抽出一张,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穿着过大的棉袍,蹲在炭盆边,旁边写着“暮椿”两个字,笔画稚拙得可笑,“这是我第一次见你时画的,当时觉得你蹲在那儿像个蘑菇。”
暮椿拿过画稿,指尖拂过那两个字,忽然笑了:“那我也给你画一个。”他找出炭笔,在画稿背面飞快地画起来。不过几笔,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就出现在纸上,正踮着脚往灶膛里塞柴,辫子上还沾着点炭灰。
“像不像你去年来借炭的样子?”他把画递过去,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当时你辫子上沾着雪,我没好意思说,怕你炸毛。”
林瑜的脸“腾”地红了,抢过画稿就要撕,却被他按住。“留着吧,”他说,“等老了再看,肯定觉得好笑。”
她愣了愣,低头看着画稿上的小人,忽然觉得,这雪夜好像也没那么冷了。炭盆里的火“噼啪”响着,红薯的甜香还在屋里绕,窗外的雪不知疲倦地落,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了一片温柔的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