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听你的。”暮椿拿起笔,在宣纸上画了两个小人,手里各举着支小呲花,雪落在他们头顶,像戴了顶白帽子。“这样的?”
林瑜凑过去看,忽然指着其中一个小人说:“这个画得像你,脸圆圆的。”又指着另一个,“这个像我,怎么头发画得这么乱?”
“因为被风吹的。”暮椿笑得眼里都是暖意,“你上次在巷口等我,头发被风吹得像团乱草,还说自己梳了半个时辰。”
“那是雪粘住了!”林瑜伸手去抢画,却被他拽进怀里。炭炉的热气裹着两人,窗外的雪还在下,画室里的墨香混着茶香,像被温水泡开的茶饼,浓得化不开。
“别动,”暮椿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让我抱会儿。”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呼吸带着松烟墨的清苦,“等雪停了,咱们去护城河凿冰洞,我教你钓鱼。”
“我才不学,”林瑜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要去就去看张婆婆腌咸菜,她昨儿说要教我用雪水腌芥菜,说比井水腌的脆。”
“都依你。”暮椿收紧手臂,拿起桌上的小毯子盖在她身上,“先睡会儿,等雪小了叫你。”
林瑜“嗯”了一声,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混着炭炉的轻响和窗外的雪声,眼皮渐渐沉了。临睡前,她好像听见暮椿在哼支调子,有点像张婆婆唱的《十二月花名》,又有点像他画山水时总念叨的口诀,软乎乎的,像裹了层糖霜。
等她醒过来,雪已经停了。暮椿正坐在案前画画,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画纸上是片白茫茫的雪地,两个小人并肩走着,脚印在雪地里歪歪扭扭,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灯笼底下。林瑜忽然想起画谱上那句“虚实之间,是灯影”,原来他画的不只是灯,还有走在灯影里的人。
她悄悄起身,从布包里拿出最后一块糖糕,放在他手边。糖糕上的雪已经化了,浸得糖霜亮晶晶的,像撒了层碎钻。暮椿转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比晨光还暖:“醒了?”
“嗯,”林瑜点头,指着画纸上的脚印,“这个歪的是我,那个直的是你,对不对?”
暮椿拿起糖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对,你走路总爱踩我影子,脚印能不歪吗?”
林瑜笑着去抢他手里的糖糕,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撞在一起,像幅会动的画。窗外的雪反射着晨光,把画室照得亮堂堂的,案上的墨锭还在砚台边躺着,砚里的墨汁映着天光,像块融化的黑宝石。
巷子里传来张婆婆的吆喝声:“小瑜!暮椿!雪停了,来拿刚腌的芥菜!”
林瑜拉起暮椿就往外跑,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响。暮椿的手很暖,握着她的手穿过雪地,脚印在身后连成串,像根扯不断的线。林瑜忽然想起他在画谱上添的那句话,原来虚实之间不只是灯影,还有踩在雪地里的脚印,握在手里的温度,和藏在心里的惦记。
这冬夜可真长啊,长到能把炭炉烧得旺旺的,把墨锭磨得浓浓的,把两个人的影子,焐成一幅再也分不开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