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褀垂眸,苦涩地抿起双唇:“他已经死了。”
思绪断了一瞬。
“胡说。”伸手摇头。
“是真的。”
“那么你骗我?”
“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
“你又知道。”伸手冷笑,“你知不知道我不想被人骗?”
“没有其他的办法。”明褀平静得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好傲慢。
伸手从未觉得,他其实是一个很傲慢的人。他什么都知道,能为一切找出最好的办法,但现在,他的所作所为只是逃避。
“我不要和你成亲了,我要离开明光堂。”
“好。我等你再答应我。”
伸手被气笑了:“我为什么要再答应?”
“你说愿意的,我知道。”
“你知道个鬼!不——你当然什么都知道。我给你讲的过去的事,你扮作很感动的样子,其实全都知道吧。”伸手咬牙切齿,要做出满不在乎的语气实在太难。
“不是的。那些事你告诉了我,我才能知道。”
伸手冷笑:“原来你也不是神啊。”
明褀沉默良久,真的答了一句:“我不是。”
伸手维持着冷静,让自己不要变成一只乱咬的野兽:“你是不是知道阿晓死了,在三年前就知道。说不定你也去过他的家,是不是?”
“是。”
果然。
“不是你做的?”
“不是。”
“你知道是谁杀了阿晓,但不能说?”
“不能。”
伸手闭上眼,再睁眼,看到身上的淡粉色衣衫,这颜色是她的名字:“如果你一定要为谁隐瞒,毁尸灭迹,为什么不把盈盈的墓也带走?因为你把它留在那里,我今天才能知道,死的是阿晓。”
明褀只道:“那是一座墓。”
泪水瞬间涌出。
“你也知道那是一座墓?你既然知道那是一座墓,你知不知道阿晓也是一个人?你知不知道你也该是一个人?”
他知道尊重一座墓,为什么会不知道尊重一个人?不知道尊重他自己的亲人。
真的该走了。
这就是最后一次见他了。
既然是最后一次,无妨再多说两句,将一切说清楚。
“其实我根本不该和你认识,我根本不该来明光堂。”伸手怀着沉重的痛苦,嗓音沙哑,“什么虎符,我偷走就偷走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们找不回来虎符,也不会有什么事吧?会像我现在这样吗?我偷了一辈子东西,从来没被人抓住过!为什么偏偏你要发现我?”
“我……”
“闭嘴!”
明褀露出一点点黯然神色,伸手的心又一痛。她什么时候和他说过这样重的话?和他说一句重话,她自己会更受伤。
“我所知的一切,本都可以告诉你,唯有这件事,牵涉太大。你一旦知道,会覆水难收。”
“是你覆水难收,还是我覆水难收?我不怕!我什么都没有过,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一股鲜血自下腹涌出。
伸手缓缓低头,刺目鲜血已洇湿了她的裤脚。深红色的血块,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污秽不堪。
是毒药。
伸手想到那个小小的纸包,休花说了,里面是剧毒。她一定是害了她自己。还没有为阿晓报仇,就害了她自己!她说她什么都不怕,可是她还是怕死的,怕得快要哭出来。
明褀眼中闪过诧异,慢慢靠近她,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后背,不管她身上的血已经沾在了他的衣裳上:“没事的,你来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