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明光堂门口时,伸手混沌抬头,不知是自己怎么回来的。她转念一想,自嘲一笑:自己又不会飞天遁地,肯定是走回来的啊。
明褀守在她的门前,衣衫被寒风吹得冰冷如铁,已等了她很久。
“伸手,你回来了。”
“是啊。”
“太尉已出发前往堪国边关,她知晓我们的婚事,十分惊喜。”
“嗯。”伸手敷衍地应一声。
“三日后是吉日,我想亲自操办婚事,宴请宾客,你可有相邀的人选?”
“我困了,大人,明天再说吧。”
她期待他和往常一样,问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往日很敏锐的他,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明早我来找你。”
明褀果然带她去置办成亲所需的用具,明光堂的人以为他们有案子要办,并没太在意。
沉瑜只说起昨夜和洛厌喝酒,感叹洛厌也是为情所困,挨了洛厌放轻的几掌。洛厌则嘲笑沉瑜,把角落里的书案搬出来,才发现不是他自己的书案。
牵着他的手走了许久,伸手方知,汴京有一条街专门贩卖红事用品,一进去便能被满天的大红吞噬。明褀对她讲,他是第一次来。当然,这地方还能来几次呢。
两人身着便装,店家还以为他们是在替别人置办婚事,又看他们不像来采购的媒人,只猜测是为亲戚帮忙。
明褀亲自选绣被的花样,选房梁上要挂的灯笼与红花,样样都问她的意见。
“花烛我们就选这一对,好不好?”
那么长的一对龙凤花烛,整夜一直烧,要花多长的时间?她难道要和他一起在蜡烛边待上那么久吗。
伸手已将头撇开:“我都可以。”
“那么就这一对。”
不出一个时辰,明褀已经定下各式用具,叫店家送去太尉府。店家听了要去太尉府,好奇心更盛,不敢细问。
“是不是买好了?”伸手只觉得疲惫。
“还差些,累了吗?”
“成亲时,这些东西……应该布置在哪里呢?”她问得很含糊。
“当日,我接你去太尉府的婚房。成亲后你想回明光堂,我和你一起过去住。”
伸手沉默不语。成亲时去太尉府,不就是明家吗。可她现在已不知道,这家是好人还是坏人。
如果是明笃杀了阿晓,出于报复或是什么目的,她无法接受。
“我想看到你。”伸手拉拉他的袖子,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回去再看,好不好?”
伸手摇摇头。她钻进他的帷帽中,只有他们两个,鼻尖紧贴鼻尖。
街上喜气洋洋,人流涌动,没有人在看他们,这一刻定格。
她看着他戴铁面具的脸,对着他动人心魄的金色双目,是那么的光彩动人,难以移开视线。她想,其实就算她不认识他,他也不是什么神捕,在街上看到一个这样特别的人,她也会喜欢上他的。
一切偏又不是那样的。
她不知道,她的眼中含着泪水和忧愁,沉重的感情蕴含在绵长目光中,雾蒙蒙,湿漉漉。
明褀低头,想吻上来,伸手无声躲开了。
她后退一步,之后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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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伸手睁开一双明亮的眼。
黑夜中,她凭着心中的冷静,将灰蒙蒙的屋子看得一干二净。
被子睡久了,是暖乎乎的,一会儿又会变回冰冷。没有人能因为眷恋一时的温暖,搁置脚步,永远不起床。她把明光堂的牙牌放在床头,回头深深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带走。就算这个地方她再喜欢,为了去获得她真正需要的东西,总要放下。
她无声推开门,尚未走出一步,一只冷冰冰的手从身后拉住她的手腕。
“你去哪里?”
“你什么时候来的。”伸手警铃大作。
明褀穿着轻飘飘的黑衣,像是要融化进黑夜:“很久了。”
他从来没有离开。伸手头发发麻。自己是瞒不住他的。
“我要去蕲州,去找阿晓,邀请他来我们的婚宴。你也很想他来吧?我们一起去找他啊。”她刻意说得很天真。可她不是骗子,每一句说得都像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