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人在死亡里腐烂,活着的人在生活里腐烂。
——舍伍德·安德森《暗笑》
法律在北堂的影响微弱,凶恶之徒长期占据于此,什么臭的、脏的都塞进嘴里,把自己吃成大胖子,圆滚滚的肚子撑起来,只等寄生虫破腹而出。
近来气温不低,猪肉不放进冰箱里冷藏,第二天就有腥臭味,地上的女人已经躺了三天两夜,苍蝇围着她转,尸臭被垃圾桶的恶臭掩盖了。
汪汪汪——
大狼狗对着大白天的阴暗角落吼叫,它穿着制度,原来是警犬。
楼上的人不再看,她把窗帘拉上,密密地遮住阳光,将望远镜收起来。
电话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像是夏夜的一个惊雷。
“喂,警察来了。”尹沅坐在桌子上,她看一眼墙上的时钟,另一只手捏着船票,他们现在可以走,“你怎么想?”
“走吧。”
“你先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他们还没有付出代价。”
“我留下来陪你。”
“其实你不必这样,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仇。”
“可你是我的姐姐。”
褚裟痛苦地喝着中药,心中并不觉得这对自己的发作性睡病有什么效果,他会不断陷入昏睡状态,直至永远醒不过来。
“会死?”
章天骐不太敢相信,刚见面他就知道褚裟有发作性昏睡症,以为这病只是睡觉,没想过有死亡的风险,他有些震惊,难以接受。
“所以我建议你趁着他还活着,早点要他配合查案。”
听见嫌疑人的冷嘲热讽,章天骐下意识想为褚裟辩护,“他之前就很配合警方办案。”
“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黄大刚的头号小弟王东超恶狠狠地咧了咧嘴,“大家都是一条道上的,他跟你们警察装什么孝子贤孙呢?别急,他很快就会去见我大哥了。”
孟琪想过来跟章天骐一起审讯,却见对方急匆匆出来,“怎么了?你吃枪—药了?”
“集合,有事,算了,我自己去。”章天骐一刻钟也不想等,他上车时还没打通褚裟的电话,随即打尹沅的,“你弟弟呢?”
“我在上班。”
尹沅强调了一下,她偷溜出去跟踪来着,又趁别人不注意回了办公室,正好章天骐打过来电话。
“没问你,问的是你弟弟呢?”
“他,大概在病房。”
“黄大刚有关系,第二天就被放出去了,但小弟没被放,所以他出来时只有一个人,他打了出租车,路上下来解手,就被人从背后抹了脖子,可能是司机,你们看这车牌,被挡住了。”
“凶手拿刀砍了他很多下,四肢都几乎要断掉了,现场惨不忍睹。”
“作案人非常谨慎,现场没有不属于被害人的东西,一点儿能帮助我们破案的痕迹都没有。既然凶手谨慎,那为什么还要砍上三十八刀呢?他们之间有仇,这是恶意报复。”
“就黄大刚,他的死敌得遍布北堂了。”
孟琪一拍桌子,“凶手太胆大妄为,一定要早日将其缉拿归案。”
“队长,章警官不在,要不要去找一下?”
“没事。”孟琪有些不安,她近来收到了奇怪的包裹,对方说要了结他们之间的恩怨。
“琪琪近来心神不宁的,老孟,你多关注她工作上的麻烦。”孟夫人察觉到了宝贝女儿的不对劲,她眉头不展,“咱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怎么就不找份儿安稳的工作非要做这刑警呢?太危险了,你赶紧想想办法,听见了没有?”
“我都知道,我有数。”
“你天天有数!根本不知道我整日里提心吊胆的,夜里睡不好,总要看看电话,唉!”
尹沅见孟琪心情不好,便陪她吃了饭,又送她回家,就被对方邀请去家里坐坐,怔愣了片刻,“我没有买什么礼物,不合适,少了礼数,还是下次来拜见伯父伯母吧。”
“有什么关系?跟我上去吧。”孟琪为人爽快,言行都大大方方的,甚至她经常自称是男人,“我以前跟女生玩不上来,她们都别别扭扭的,你跟普通女生还不一样,我就欣赏你这酷劲儿。”
尹沅难得一笑,也下了车,说实话,她长得中等偏上,没有孟琪漂亮,但身材极好,三十六E的胸脯鼓鼓囊囊的,大腿丰满。
“电梯在那边。”孟琪在前面引路,她不看尹沅,突兀地问起,“章警官是不是喜欢你啊?”
“嗯?”尹沅疑惑了,她歪歪头,有点像恐怖片女主,下一秒就要撕碎其他人的脖子。
“他不经常找你吗?”
“你喜欢他?”
尹沅觉得很少有男人能逃出弟弟的攻势,她想看孟琪的脸,“别喜欢了,浪费时间,认识了褚褚,只剩檀木香是直的。”
“那是……你弟弟?”孟琪不可能不知道褚裟,她就是拜托对方查东西的,但又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私下的事,“我听说他身体不太好,平时都做什么?”
“住院。”尹沅见楼层到了,迈步离开,她好像知道孟琪家是哪门哪户,在孟琪疑惑的时候,耐心解释,“我曾经跟随老师拜访过令尊。”
孟琪压根想不起来,但出于礼貌还是假装想起来了,她忽视了尹沅在她寒暄时握紧的拳头。
“这是我同事,法医小姐姐,她叫尹沅。”
“嗯。”
尹沅态度冷淡,她并不是会讨长辈喜欢的类型,气氛有点紧张,大家似乎都不自在。
不过孟夫人是个健谈的,她说起了让自己骄傲的女儿,拿出了很多奖状和证书,又说起孩子让自己不满意的地方,谈起了孟琪胆大妄为,自己就敢跑去虎狼之穴,差点出了大事,“你说她还要在那种鱼龙混杂治安不好的地方做刑警,还加入重案组,简直是胡闹嘛,你说对不对?”
尹沅赞同着孟夫人的观点,她无意中提出了一个问题,“孟警官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就是找个机会出来了。”孟琪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她不想提起旧事,但碍于尹沅在这里,忍住了和母亲生气的冲动。
“独自逃出来的吗?”
“对啊,警察还没找到她,自己就先跑出来了,也是命大,我事后就经常去寺庙拜拜佛祖菩萨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