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叹口气:“若真是赴任,哪能这么些年来都没给府里来个信?”
“许是一母同胞,大郎与三郎都是一般的天资聪慧。那时不过短短几年,大郎便从大理寺少卿升任为大理寺卿。京都谁不知大郎的名号?彼时三郎犹在宫中伴读,但其流溢才情也早已名满京都。谢家一下便出了两个天之骄子,那时的主君可谓是春风得意。可好景不长......”
“所有的变故都是从那一桩命案开始。谁也不知道,那一桩看似寻常的案子,竟令大郎为此折了整整一年的岁月,甚至还因此下落不明,至今杳无音讯。如今,大郎君已然是谢家的伤痛,是万万不能提的忌讳,故而你切记,断不能乱嚼此事的舌根。”
红莺点点头,又疑道:“那究竟是桩什么样的案子?”
紫云摇头:“那便不是我们这些下人所该知道的了。若是有朝一日知道了,想必也离进棺材不远了。”
红莺顿时觉得四处发凉:“紫云姐姐莫要吓我了,红莺胆小得很,姐姐你瞧,鸡皮疙瘩都生出来了。”
紫云笑了笑:“胆小还爱瞎问。莫要担心,将你这嘴巴闭紧了就是,任谁也害不到你头上。”
“我一定闭紧了,不过也不能闭得太紧,否则就吃不了好吃的了。”
“你这鬼丫头。”
两人说说笑笑,声音愈来愈小。待人走远了,躲在树后的魏长嘉才慢慢走了出来。
此刻透亮的瞳珠中除了闪烁的灯火,更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好在最后不知哪来了个小厮给她引了路,魏长嘉历经波折,总算得以进了谢弥寒的院子。
“......”
还没等斟酌过百遍措辞的谢弥寒开口说话,便见那青色身影径直拿过他置于案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还不忘抱怨道:“谢弥寒,你的人若是再晚来些,我便要渴死在你们谢府了。”
魏长嘉又不是傻子,她能如此顺利混进谢府,定是那侍卫认出了她的身份。可她等半日也不见来个接应的人,愣是只能自个在宅里转悠了一大圈。
谢弥寒又给她续上一盏茶水,眸光停留在那颗挂在唇角的水珠,忍不住伸手拭去:“实在对不住。慢点喝,莫要呛着。”
惊风呈上一叠点心,双手捧到魏长嘉跟前,心虚讨好道:“是属下考虑不周,还望魏娘子消消气,消消气。”
魏长嘉接过点心狠狠咬了一口,好在点心味道不错:“也罢,我度量大得很,便不与你计较了。”
好在魏娘子没生他的气,惊风悬着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继而他十分有眼力见地退出屋内。
“谢弥寒,你这屋子宝贝还真不少。”
这还是魏长嘉头一回来谢弥寒的房间,明亮的眸珠将四周扫了圈,神色闪过惊喜之色。
“若有喜欢的,我让惊风送到府上。”
魏长嘉摆摆手:“那便不必麻烦了,送到府上日后不还得再搬回来吗?何必多此一举。”
一口水顿时呛在喉中,女娘总是将令人心头一震的话用极为平淡的语气道出,谢弥寒也跟着抿了口茶水,点头故作淡定:“倒也是。”
魏长嘉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此时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两柄长剑上。
赤红与玄墨,剑鞘鎏金,剑柄镶珠,相得益彰,很是相配。
循着女娘目光望去,谢弥寒神色淡然地解释道:“一柄是我的,一柄是我阿兄的。”
他并没有再介绍那剑的来历。
魏长嘉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只是夸赞道:“剑很漂亮。”人的内心深处总是会藏着些秘密,若时机未到,秘密或许永远都会是秘密。
她收回视线,便见谢弥寒递来一轴书卷。
“这是......”随着魏长嘉展开书卷,一个偌大的宅邸堪舆图俨然呈现在纸上,她惊讶道,“你买的宅子?”
“谢府虽大,但于你而言总归陌生,怕是会住得不合心意。我在常青坊买了一处宅子,若是你日后想回家,当也方便些。此为堪舆师所绘草图,还未叫人动工,我想你应当还会有自己的主意。你看看何处要增减,我再转达......”
没等他说完,那股独属于女娘的幽香率先萦绕在周身,啵地一声,粉嫩的唇瓣印在他的脸颊,女娘笑靥如花:“谢弥寒,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还未曾好好感受温香软玉,那女娘便坐回案前,当下就仔仔细细研究起了那张堪舆图,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院子不错,里面还可以再建个小花园,再修个侧门,若是来了个不速之客便从这溜走。这个汤池宽敞,倒很合人心意。不过这个书房建得太远了,还是房间近些才好,若是你处理公务晚了,也省得走那么远......”
听着女娘叽叽喳喳讲着零碎的小巧思,一笔一画将他们未来的家描绘得渐渐清晰。他喉间滚动,视线锁定在女娘身上,努力压抑着那股由内心深处宛若毒蔓疯狂滋生的浓烈悸动。
终于将七零八碎的想法讲完,魏长嘉笑意盈盈,抬头问他:“你呢?可有什么想法?”
谢弥寒摇了摇头,眉眼温柔:“都听你的。”
屋外忽地传来惊风刻意拔高的嗓音:“夫人,郎君他就要歇下了。”
两人俱是一惊,魏长嘉尤为更甚,下意识眼疾手快便吹灭了面前的烛火。
不会就这般倒霉罢?
这经历实在过于似曾相识,想当初她偷偷带谢弥寒入府时也曾有过这么一遭。如今风水轮流转,该躲躲藏藏的人反倒变成了她。
郑淑被吓了一跳:“你不都说是就要了,那便不是还没歇下吗?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年纪是大了,可耳朵还没聋呢。快快让开,我还有点事要与载礼商量。”
瞧见昏暗一室,疑道:“诶,这烛火适才便是暗的吗?”
惊风尴尬地笑了笑:“属下便说郎君歇下了。”
“我进去瞧瞧,若是歇下了我再出来。”
见郑淑执意要进门,惊风赶忙又挡在她身前:“属下替您瞧瞧就是了,夫人便不必跑这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