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我亲自去就成。”
“还是让属下先进去罢!”
惊风的怪异令郑淑愈发怀疑:“你今日这是怎么了?屋里难不成藏了人?”
眼看着惊风战斗力告急,实在拦不住郑淑,魏长嘉慌张起来,一时如同失了方向的兔子仓皇地四处转去:“怎么办?怎么办?谢弥寒,我该躲在哪?”
谢弥寒拉住女娘的胳膊:“可以不躲。”
“不成不成,若是令谢夫人瞧见了,我那维持已久的端庄懂礼数有分寸的良好形象可怎么办?你这房间怎么没有半点地方可以藏?”打开一个个橱柜,偏偏都是堆满了书卷和杂物。
她说的倒是没一样跟自己沾边,谢弥寒眼带笑意:“怪我平日没有藏人的癖好。”
她仓皇得像贼,反观谢弥寒倒好,神情依旧自若,甚而浅弯着唇。
魏长嘉瞪了他一眼,忽然发现床底可以藏人,眼睛一亮就要往下钻,还不忘放狠话:“若是真有这等癖好,你便完了。”
谢弥寒将人拉住,无奈劝道:“床下脏。”
说着他解开帷帐,将人鞋子一解,轻松抱上床榻,终是忍不住揉了揉女娘的茸毛脑袋:“莫要出声就是。”
几道脚步声过后,外室传来屋门被拉开的声音。
惊风与郑淑闻声望去,只见那郎君独自一人开了门,神色波澜不惊,唤道:“母亲。”
“这般晚了,母亲可是找孩儿有什么事?”
郑淑不动声色地望了一周,眼神怀疑:“方才你真在歇息?”
见谢弥寒神色不变点了头,郑淑才放下心来:“也没什么事儿。只是婚服一事,分明是为娘一手操办,日前便已定下,却又听管事的说了一嘴,说是什么有华锦阁的差使来府上送东西,我当下便觉奇怪。”
隔着太远,魏长嘉只依稀听见华锦阁几字,心都跟着提到嗓子眼,可偏无论她凑得多近,却再也听不见声。
谢弥寒盯着案上还来不及收起的盒子,弯唇道:“确有此事,那差使来送了几条腰带供我择选。”
谢弥寒何时对穿衣打扮如此细致又有耐心了?郑淑顿时又起了疑心:“是吗?”
她斟酌一番,语气委婉:“载礼,谢家旁人我管不着,可你是我的亲孩儿。虽说为娘信你,有些话却还是得在婚前再多上一嘴。你知道的,阿娘平日里最看不上那些个宠妾灭妻的。虽说是赐婚,可长嘉实在是个好孩子,为娘希望你一心一意待好长嘉。”
眼见郑淑的神色愈发怪异,谢弥寒这下才知母亲误会得远了去,颇为无奈:“母亲,真不是您所想的那样。”
谢弥寒垂眸道:“原先成婚一事在我眼里的确无关紧要,故而彼时于我而言,妻子姓甚名谁并不重要。可正如您所言,长嘉她是个极好的娘子,喜欢上这般好的娘子并不是件难事。”
“她心思细腻,聪慧良善。自小集一身宠爱,却犹然怀一颗悲悯之心,既能深刻体会世人之痛,亦能切身感怀世人之哀。她娇憨可爱,明媚动人,但长嘉身上最打动人的却不仅如此,而是她身上独有的那份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天真纯粹。”
“不论您信与不信,如今我心中仅有长嘉一人,往后也仅有长嘉一人。纵使,我未曾遇见长嘉,未曾心悦长嘉,此生也断没有纳妾的念头。”
他句句真切实意,出乎郑淑意料。
载礼素来是她的孩子中最听话的一个。可偏也就是过于懂事了才令她一直以来都忧然万分。理智与冷静固然是能臣之所向,但郑淑担心的是,他的心也是冷的。但如今能从这般事事处变不惊的孩子口中听到如此恳切的一番话,郑淑便就明白了他的心意。
她感慨般摇头,笑叹道:“没成想,陛下这一赐婚竟是段注定的姻缘。”她竟没由来地生出几分庆幸,庆幸是魏家的女娘,庆幸是长嘉。
郑淑站起身:“既有此言,母亲便就放心了。我乏了,眼下便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
“我送母亲。”
一出屋子,郑淑面露揶揄,压低声问道:“里头是长嘉罢?”
瞧见谢弥寒那稍显为难的神色,郑淑不必等他答便知晓了答案,只意味深长笑道:“放心罢,你娘可并非像你爹那个迂腐的。”
谢弥寒目送着郑淑离去身影,叹了口气。
看来又是一桩新的误会。
直到看不见郑淑的影子,他才回身关门,朝内室走去,可连自个也没注意到,他脚下步履变得极快。
“长嘉,长嘉。”
半天没听见应声,稍许犹豫过后,谢弥寒才微微掀起帐角,这下才见女娘抱着被衾睡得正香。
静默片刻,谢弥寒忍不住低笑一声,适才还慌慌张张的,怎么沾了床便能睡着?
许是几道烛光透了进来,魏长嘉登时惊醒,一骨碌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却还在强撑着问道:“谢夫人走了?”
“走了。”谢弥寒觉得可爱,捏了捏女娘粉嫩白皙的颊肉,决定暂时不告诉女娘伪装已经败露的事实。
他弯腰拾起藏在床下的鞋,认认真真给女娘穿上:“饿不饿?”
还未清醒的魏长嘉任他摆弄,听见问题肚子倒先忍不住咕咕叫了几声。
谢弥寒自然也没错过,又是低声一笑:“看来是饿了,想吃点什么?”
听见笑声魏长嘉瞪了他一眼,捂着空空的肚子,这才想起自个还没用晚饭呢,她悻悻一笑:“我想吃鸡汤馄饨。”
谢府的厨子做菜极快,才嘱咐下去,两碗热腾腾的鸡汤馄饨便被呈了上来。
一碗鲜美的鸡汤馄饨下肚,魏长嘉这才觉自己彻底清醒过来,也终于想起今日来找谢弥寒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