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月退下,池大谦召了管家进来。
“此子确是良材,晖儿也喜欢。你让池勇向莆田县发移文,吊刷其保甲册与柳氏谱牒。他是柳家的义子,原姓池。现在对外就称是我池家的远房表亲。”
“是,老爷。”池忠躬身应道,“不知表少爷的住处和用度,按何种例份安排?”
池大谦略一思忖,“就让他以武艺教习和伴当的身份留在晖儿身边,按护院总管的双倍给薪俸,住外院东头那间静室。
这两个月你挑个伶俐的小子去‘伺候’着,有什么事情,随时报告。告诉府里人,以礼相待,但规矩不能乱。”
“老奴明白。”
池大谦确实欣赏池年的才能与心性,璞玉虽好,只有能雕刻成池家需要的样子,才算“名器”。
“知会夫人,教养孩子不光要在衣食住行上下功夫,教习也要花点心思。让三小姐好好学学规矩,过段时间要带出去见人了。池家的第一个女儿,必须嫁得好。”
“是。”
就这样,池年顺顺利利的进了府,每日跟着池朝晖练武、读书、讨论兵法,俩人还去海边前线探查了一番。两人心智相近,性格也合,倒是一见如故,过了一段快活日子。
相较之下,池月过得委实不算好。
因着池大谦的一句不满,钱氏当夜就没睡好觉,第二天连着给池月请了三个先生。
不光有讲解《女则》《女诫》的文化先生,还专门从林府请了一位老嬷嬷来助阵。老嬷嬷是从宫里退下来的,规矩大,要求苛刻。从晨昏定省、行走坐卧、捧茶布菜的姿态音量,言辞分寸,无所不包。
此外还聘请了一位女师傅教习插花和茶道,池月每天的行程排的满满当当。
等池年和池朝晖从海边玩完一圈回池府,见到的就是半死不活的某月。
池年没事不能进后院,俩人依旧是半夜在藏幽苑中悄悄碰面。
池月坐在石凳上,对着一盆精心修剪过的松柏盆景发呆。月光下,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肩颈绷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倦意。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不过十几天不见,她整个人都清减了,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眼睛里往日的明亮被一种麻木的疲惫取代。
“你怎么了?”
池月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看向了桌上被精心修剪成三层云片状的松柏:“嬷嬷今日教的‘约束成材’。不经斧凿,难登大雅之堂。”
池年不太能完全理解人类对“雅”的审美,被剪得屈曲盘旋的盆栽给了他一种怪异的感觉,连带着池月身上的生气好像也被剪没了。
“没用的东西,浪费时间,拒绝就是了。”
池月抬眼看了看他,夹杂着一丝羡慕和无奈。“没用?”她轻轻重复了一句,随即垂下眼睫,“如果我学不会这些“无用”的东西,我对池家来说,才算无用。”
她没再说下去,池年不懂。
他是天生地养的妖精,没有“家族”的概念。除了责任感和同伴之情,没什么能困住他。
忽然,他鼻子动一动:“你受伤了?”
池年有些困惑,他闻到了池月身上有血腥味,位置是……下肢?但没看出来她行动不便。
池月:……
该怎么和一个没常识的妖精解释女子的初潮?算了,不想了。
池月心情很不好,池大谦是个精明人,池月也不傻,她知道,自以为藏得很隐晦的女儿心事被看得明明白白①。
今天文化先生讲授“慕少艾”:女儿家对俊美少年产生好感,本是常情,但若是“不知进退,失了分寸”,德行有亏,会败坏整个家族的名声。
“尤其是……身份悬殊之人,更需谨记‘发乎情,止乎礼义’,切不可生出非分之想,否则便是自取其辱,也辱没门楣。”
这堂课,钱氏少有的也来旁听了。
讲到“身份悬殊”一句,她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下。“嘭”一声,砸在了池月的心上,她的手猛的一抖,笔在纸上洇出一个大墨团。
讲台上的先生还在絮絮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