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一生,荣辱系于父兄、夫君。要“贞静自守”“婉娩听从”,更要本分……”
可是……四月不是这么教育她的。她和池年读的是同样的书,思考的是同样的问题——
关于道义,关于力量与责任,关于人类与自然、与妖精的关系。
四月评判他们的标准也从未因性别而异,她因为思维更缜密、灵力控制更精细,常常比毛躁的池年得到更多的夸奖。
在高盖山,她是“觋婆柳桦”,是一个因智慧、勇气和潜力而被认可的独立个体。
而在池家,她只是“三小姐池月”。她的价值,不源于她自身的能力和思想,而源于她能否成为一个合格的联姻工具。
评价体系的天差地别,让她感到一种撕裂和荒谬感。
四月给予她的教育,在她内心植下了一棵向往自由、渴望用自身力量改变世界的种子。现在,池家这把刻刀正试图削去这棵种子萌发的枝桠②。
她无法接受。
不是因为叛逆,而是因为她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体验过被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尊重和期待的感觉。一旦拥有过那种感觉,就再也无法忍受被物化、被束缚的窒息感。
这一刻,池月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她和池年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人妖之别,身份地位,更是这两种截然不同、无法兼容的评价体系③。
她被困在了血缘、社会关系编织成的网里,而池年,他是自由的。
他不必理解一个人类的困扰,他也……不会理解。
是啊,他怎么能理解呢……
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我死后,山川依旧。我只是短暂的、可替代的存在④。
也许是初潮带来的激素影响,池月越想越伤心,头枕在双臂中,不理会一旁的池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池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有些粗鲁地塞到池月手里。布包还带着他的体温,里面是几颗圆润光滑、带着奇异纹路的漂亮石头,还有几串晒干的植物种子做成的风铃。
“海边捡的。”他语气有些别扭,视线飘向别处,“看着……还算顺眼。”
池月看着手里这些毫无用处、却充满了自然野趣的小东西,又看了看少年别扭的侧脸。
心里的那股别扭像气球被戳破了一样,倾泻而出。
“呜,呜呜呜——”眼泪大颗大颗的流出,滴到了布包上。
池年:????
怎么回事,不喜欢也不至于哭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不喜欢我给你找别的,你怎么回事,你你,你别哭啊。”池年有些手忙脚乱,骇得眼睛都瞪圆了。
他最怕池月哭,他们第一次见面,眼前这个人类眼睛流水的能力就让他开了一次眼界。
不是???怎么了这是???
“是不是伤口痛?我带你去找大夫!”说着就想去抱池月起来。
池月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头轻轻的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池年,”她抽抽噎噎地,“我想师傅了……”
池年身体一僵,他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重量,看着女孩晶莹的泪珠一颗颗打到青石板上。
他低下头,静静地站着,任由她依靠。
他的心里,也不舒服。